「你可有法子?」皇帝问。
「陛下,微臣甘愿为您出力,清扫余孽。」周元慎说,「一旦事成,微臣想替陛下分忧。」
「如何分忧?」
「陛下,京畿营不能落在他人手里。真有个万一,京畿营便可控制京师,禁军无法与之抗衡。微臣愿领京畿营,替陛下手持这块盾牌。」周元慎道。
皇帝看一眼他。
当初把他从京畿营调开,是忌惮周氏在军中的威望,怕周元慎不听话。
但周元慎最近一年多的表现非常好。
他替皇帝做了不少事。
哪怕太夫人对周元慎还有些不满,皇帝却觉得周元慎的忠诚值得信任了。
「好,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把此事妥善解决,朕就把京畿营交给你。」皇帝说。
周元慎单膝跪下:「谢圣上隆恩!」
皇帝扶了他起来。
「不仅要给你京畿营,朕还要再赏你一个媳妇。桓氏出身好,容貌也出色。」皇帝道。
又说,「岳母告诉朕一件事,本该由桓氏告诉你,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
桓氏嫁给周元成的时候,周元成身子骨不好,无法行事,她至今仍是姑娘家。朕和太夫人把她赐婚给你,不是羞辱你。」
周元慎:「陛下,重阳观的事要紧,微臣想先替陛下分忧。」
皇帝见他脸色丝毫不变,心中想着他颇有点能耐。
他真是一杆好用的枪。
送走了皇帝,周元慎回了秾华院。
程昭已经睡着了。
她并没有被毒蛇咬到。她当时瞧见了有人扔毒蛇,非常机敏跑开了,却又假装被咬,倒在地上。
故而,外头都在说她被毒蛇咬伤。
周元慎也叫她装病,休息几日,免得再次成为靶子。
翌日清早,二夫人和周元祁就来看程昭。
她们俩虽然知道内情,却假装非常担忧的模样,做戏给外人瞧。
「昨夜皇帝来了。」周元祁奶声奶气说。
周元慎嗯了声。
「他叫你做什么?」
「杀杨天师。」周元慎道。
周元祁立马咬牙切齿:「贼道该死,他算计我嫂子!」
又道,「没想到,你真有点本事,可以不用罗盘推演方位,找到了老道阵法的生门。」
周元祁也学了点,半桶水。
他看过奇门阵了,发现生门在离位。但阵中在哪里,如何推演离位,他却是一头雾水。
周元慎去转一圈,当即把离位的法器挪动,改变了阵眼。五皇子和孙之雅正好落入其中。
第108章 谁先动了杀心?
周元慎送母亲回绛云院,就跟他弟弟一起外出。
父亲派人叫他去趟外书房。
「我也去!」周元祁很爱赶热闹。
二老爷脸色凝重。
「爹,你别问三哥,我跟你讲整件事!」周元祁跃跃欲试。
二老爷无奈:「行行,你来说。」
周元祁清了清他的小嗓子,就开始叭叭了。
「祖母想让杨天师胡说八道,非要说嫂子有血光之灾。三嫂如果不去阵法,她在府里出了任何事,祖母都有借口算在天命上,三嫂就很危险了。
三嫂当时就想到了这点,只我娘没想到这一层。」周元祁说着,还不忘刻薄一句。
二老爷啧了声:「你当心挨鞭子。」
周元祁撇撇嘴,继续说。
简单说来,杨天师说出那番话后,是逼得程昭入阵。
当时在场的众人,对杨天师的奇门阵不了解,只当和道场一样,不过是寻个寄托,没什么用。
所以也没人上心。
但周元慎兄弟俩、程昭是很警惕的。
分发木簪的时候,程昭就觉得有鬼;胡知微主动为她戴上,是换掉了她的木簪。
杨天师给众人的,只是普通木簪,谁拿都一样;胡知微那根,是杨天师自制的法器。
程昭而后偷偷取了下来,换上了周元祁的;周元祁没戴,没人留意他一个小孩。
「三嫂把法器藏在袖底,一直想寻个地方扔掉。没想到,孙之雅故意撞她。」周元祁说。
五皇子觊觎程昭的美貌、窦贵妃辱骂程昭的娘家,孙之雅又来挑衅,程昭就把法器跟她头上普通的发簪换了。
「当时也不知有什么用。」周元祁说,「只是换掉了,寻个心安罢了。」
二老爷神色凝重。
「三哥一眼就看到了阵眼,那是八星阵。我也看到了,我还告诉三哥说,生门在离位。」周元祁迫不及待要表功。
「……你平时多花些心思在正经书上,怎么奇门遁甲你也学?」二老爷无奈。
「三哥也学,你怎么不说他?」
「奇门遁甲是兵书中的一种,必须学,你也去从伍么?」二老爷问。
周元祁哼了声。
他很不服气:「您不想听算了,我不说了,您一直打岔。」
二老爷:「……」
周元祁是藏不住话的,没说完岂能算了?
他继续说:「三哥不用罗盘,居然找到了八星阵的离位。」
二老爷看一眼周元慎。
周元慎:「我学得皮毛,只有本事破坏,还没办法自己去摆一个阵。」
能摆阵,才是真正彰显本事。
杨天师是奇门遁甲方面的高手。如果他去军中摆军法阵,也许会百战百胜。
周元慎还有跟他学习的想法,可惜他预备算计程昭。
那么,他必死。
二老爷把目光转回周元祁脸上,示意他接上。
「阵法与法器不错,孙之雅可能做贼心虚,没逛多久就神智糊涂。」周元祁又道。
二老爷微微骇然:「真如此厉害?」
「能呼风唤雨的术士才叫厉害。这种的,小把戏。爹,您见过瘴气么?老道在竹林里设置方位,那边的气本就不新鲜,人在其中会难受。
再搞些小动作,让人犯糊涂,是挺简单的。」周元祁大言不惭。
二老爷:「……」
「孙之雅有些迷糊,就用五皇子的匕首杀了他。」周元祁道。
二老爷叹口气。
「爹,所谓煞气,不过是天地间常见的。说煞气入脑、神志混乱,也不过是像喝醉了酒,暴露了本性。
孙氏女可能自幼脾气暴躁、骄纵任性,对下人动辄打骂,只是外人不知。一旦她‘醉了’,就发狂要杀人。
而五皇子,他当时为何没有反击、匕首怎么从他手里被抢走的,我们也不知道。焉知不是他先拿出匕首,要杀孙氏的?」周元慎道。
周元祁听了,认可这话,点点头:「你颇有见识,这话分析得很不错。两人都不是善茬,心里都有鬼,才一死一伤。」
二老爷:「……」
又提到了阵法出现毒蛇的事。
「肯定不是临时跑出来的毒蛇。能短短半个时辰内搞到毒蛇,是贵妃,她身边跟了三十几人。」周元祁又道。
周元慎:「的确不是随便跑过来的毒蛇,是故意放的。」
「三嫂跟窦贵妃无冤无仇的,她居然要害死三嫂。宗室这些人,没人把旁人性命当回事。」周元祁恨恨说。
他丝毫不同情五皇子赫连泓。
尤其是赫连泓眼巴巴看着他三嫂,根本不在意其他人还在场。
往后三嫂出去应酬,若在宴席上遇到了他, 他也这么眼巴巴看着,一次两次的,三嫂名声全毁。
毁一位贵女、一个诰命夫人的声望,等于是在社交上杀了她。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贪念,丝毫不在意三嫂的死活,他死不足惜。
二老爷听完了,深深叹口气。
「……从我记事起,朝堂上就没有过清明的时候。‘君明臣贤’的盛况,我只在史书里读到过。」二老爷说。
周元祁:「爹,哪个朝代都有龌龊,您不必为此伤怀。真正的清朗,都只是史书上隐去了纷争而涂改的。」
二老爷:「你小小年纪,倒是比我还看得开。」
「因为我读书多,爹。」周元祁道,「您读书少,井底观天,总觉得处处狭隘。」
二老爷很好脾气笑笑,摸了摸周元祁的头。
他夸儿子勤奋。
时辰不早,周元祁要去族学了。他说得正过瘾,有点依依不舍走了。
周元慎也要出去时,二老爷喊住了他。
「阿慎,你……」
「爹,还是那句话,我不做,旁人也会做。您不必劝我。」周元慎没有停住脚步。
他阔步走了。
二老爷一个人独坐,沮丧与心灰再次爬上心头。他很想帮帮孩子们,可他总会想到他的妹妹、他的大哥,以及他的侄儿。
他深深闭眼,把眼中的泪忍了回去。
四月初,杨天师死了。
他被周元慎带人抓住,「畏罪自尽」了。
杨天师一死,死无对证,五皇子的死都归罪于他;重阳观被封锁了,道士们倒是没被牵连,一个个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