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我这次可算是大大出了一口气。长房婆媳俩估计矛盾重重。」
程昭笑了笑。
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已经过了这么几天,又有寿宴当日抢风头的事,谁都知道太夫人要捧桓清棠。
宋氏怎么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婆媳管家权的交接,本有无数个更体面、更温和的办法。
哪怕太夫人命她交出对牌,也比这样算计她好。
宋氏本身也不是个大度宽和的人。等她回味过来,她与桓清棠肯定反目成仇。
她估计也恨死了太夫人。
二夫人幸灾乐祸之余,也提醒程昭:「你要当心。你大伯母可能会拿你当枪使,拉拢你。你别以为她是释放善意。」
程昭颔首:「我都知道的,母亲。」
又低声对二夫人说,「她若虚伪,我也会。您放心,这种内宅小伎俩我都懂。」
二夫人欣慰一笑。
又看向程昭,「亲家母瞧着性格温和,你怎么懂这些?」
「我家有三位婶母,一个个出身名门;我爹爹之下,是两个比他小一岁的双胞胎姑姑。
我祖母呢,不见得多喜欢儿媳。这中间的较量,从来就没停过。她们现在服服帖帖、规规矩矩,那都是无力反抗了。」程昭说。
又笑道,「这些丑事,让母亲见笑了。」
二夫人呆了呆:「瞧着都还好,你几个婶婶也和气。」
「出门做客,当然要和和气气的。若我和大嫂外出做客,我也会跟她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程昭说。
二夫人:「……」
程昭的母亲可能是很累了,替女儿们选婚姻的时候,都想她们能轻松些。
嫡长女本该嫁高门的,她却选了与两情相悦、家底稍微单薄的杜安礼。
三女选了高门幺子,只希望她能一辈子孤傲无尘,做做诗、赏赏花。
选儿媳,也是以秉性为先。
唯独程昭被赐婚,是母亲意料之外的。
不过,程昭一向不怕吃苦,她只不能接受平庸。
寿宴之后,郭皇后还请程昭去了趟坤宁宫。
「都在说你。事情办得漂亮,鸽子戏也很精彩。」郭皇后笑道,「太子赞不绝口。」
皇帝重赏了程昭,郭皇后不可能不打听当天的事。
程昭先谦虚了几句,又把寿宴的事说给郭皇后听。
「……也许,陛下想着趁着大喜的日子,再给周家赏一个诰命夫人。」郭皇后笑道。
可惜,桓清棠自己不争气,又生不逢时,愣是没捞到机会。
太夫人想扶她,她都没立起来。
反而是程昭赚得声望与赏赐,五百金足够诰命夫人们议论好几年。
往后,提到陈国公府的诰命夫人,第一个是太夫人,第二个就是程昭了。
她把她大伯母都压下去了。
明明她嫁过去才半年。
短短时间,程昭表现这般亮眼,郭皇后是刮目相看的。
「要是陛下真赏赐了周家一个夫人,你可要当心些。」郭皇后笑着提醒。
程昭:「娘娘,我是您赐婚的,我怎么都不会给您丢脸。陛下指婚得再好,我也不会被比下去的。」
郭皇后笑起来。
她同程昭说,「夸你最狠的,是福康长公主。她一定要本宫再从程家待嫁姑娘里选一个,给世子指婚。」
程昭:「我倒是有几个待嫁的堂妹。不过,她们温柔内秀,没人像我这般刁钻。」
她是说,公主若看重她的能力,以为程家女儿都这样,估计是想错了。
别说堂妹,亲姊妹也是性格各异。
比如说三姐,她就很超脱。
而程昭的几个堂妹,个个都乖得很,没听母亲说过谁比较难缠。
「本宫也提醒了长公主。不过她现在一根筋要替世子求娶程家的姑娘,她实在太喜欢你了。」郭皇后笑道。
程昭就说:「世子以前常去我家玩,长公主一直都知道我这个人。她以前并没有替儿子求娶的打算。
是我被皇后娘娘指婚,有了表现机会,长公主才欣赏我。我倒是觉得,长公主喜欢的,是皇后娘娘您的眼光。」
郭皇后忍不住笑。
「你这巧嘴。」郭皇后拍了拍她的手。
说了好一会儿话,程昭才从宫里离开,在宫门遇到了周元慎。
「国公爷。」程昭上前见礼,「您怎么在此?」
「听说皇后宣了你进宫。」周元慎言简意赅,「出了何事?」
「无事,就是听说了寿宴的趣闻,找我来问问,顺便夸夸我。皇帝都赏赐我了,皇后不能假装不知情。」程昭道。
这是人情世故。
要是程昭寿宴的时候败了,皇后现在恨不能不认识她。
周元慎微微颔首,「走吧。乘坐我的马车。等会儿跟小舅舅去醉仙楼喝酒,你也去吧。」
「醉仙楼有道烧鱼,肉质鲜嫩又入味,我很喜欢吃。」程昭说。
周元慎:「那是招牌菜。醉仙楼有不少的菜还不错。」
说着话,马车很快到了醉仙楼。
小舅舅樊逍在门口等候。
寿宴那天他也去了,亲眼目睹了鸽子飞舞的盛况,对程昭心生佩服。
第094章 偷袭吻她
樊逍除了邀请周元慎喝酒,还请了其他几位朋友。
见程昭也来了,他把其他人安排到另外雅座,只与周元慎夫妻俩同席。
「国公夫人这次未雨绸缪,短短时间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叫我心生敬佩。」樊逍笑道。
看样子,寿宴的细节周元慎跟他说过了。
「小舅舅过誉,不过尽了本分。」程昭道。
樊逍又夸了她一通。
三人颇为自在;他们俩饮酒闲谈,程昭把好吃的几道菜都品尝了一遍。
「……给你。」樊逍把一个黑漆匣子递给了周元慎。
程昭好奇看一眼。
没等她问,樊逍主动向她解释:「是银票。阿慎叫我做好准备,万一皇帝提了‘兼祧’,就做好安排。结果皇帝没提。」
程昭:「……」
周元慎把黑漆匣子拿过来,淡淡道:「不必多说了。」
樊逍却忍不住要说:「阿慎,‘兼祧’这事,靠着打岔是没用的。得釜底抽薪。」
程昭接了话:「小舅舅,兼祧是祖母的手段,想要用绳子套住国公爷的脖子。若不能离间祖母和皇帝,叫他们离心,就没有‘釜底抽薪’的办法。」
她时常想,总说「扬汤止沸」很愚蠢,做无用功。
可在很多时候,釜底的柴火已经烧了起来,压根儿没办法将它抽离;而扬汤止沸才是解决目前困境唯一的办法。
一个要做长久规划;一个是面对困难时当前的应对。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而周元慎,肯定也做了长久规划。
就像种树,开花结果得两三年。
太夫人与皇帝的感情,培养了几十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皇帝,一时就把这件事解决着实为难人。
周元慎在这等重压之下,并没有放弃反抗,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努力。
「……你能理解他的难处,甚好。」樊逍笑道,「你们夫妻这般同心协力,日子会好起来的。」
程昭看一眼周元慎。
周元慎垂首饮酒,没有得意也不自苦。
逢山开道、遇水叠桥,事情来了就去解决。无法挖去的沉疴,也不会放纵它,哪怕用浮于表面的办法,也要拖延一时。
一斧子砍不到合抱大树,那就慢慢砍。
换做程昭,她也会这么做。
所以,她理解周元慎。
她说完了,继续吃菜。周元慎抬眸,眸光从她脸上转过,饮尽一杯酒。
樊逍又说了很多的话。
他还提到了庆安郡主府的做媒。
程昭立马竖起了耳朵。她对此事很好奇,想知道当年周元慎是否求而不得,转而对桓清棠生怨。
他们旧情到底有多深。
「要不是她们算计,也许你就……」
周元慎咳了咳。
樊逍话就打住了:「旧事不说了。」
程昭:「……」
都开口了,可以继续说。
她眼巴巴看着樊逍,樊逍笑笑给她添了一杯酒。
程昭只得收回视线。
关于这件往事,知情的人不愿意说;藏不住事的,比如说二夫人和周元祁,并不清楚内幕。
她想要搞清楚这件事,估计问周元慎都没用,他不会开口。
「还是得去问庆安郡主。」程昭想,「她女儿禧贞县主好像有一本赝品字帖,下次借这个机会,去庆安郡主府走动。」
她打定了主意。
吃饭、饮酒、闲话,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结束时,更鼓起,已经入夜了。
在醉仙楼门口遇到了安东郡王赫连玹,以及程昭的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