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不是自己站在寿安院门口的,而是两名粗使婆子拦住了,不给他进去。
孙妈妈正从里卧出来。
这段日子,孙妈妈肉眼可见憔悴了,头发一夜间花白了大半,无比苍老。
「国公爷,太夫人不想见您,您请回!」她态度强硬。
周元慎静静看向她:「皇帝口谕,我是奉旨探病。若不让进,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
这一席话落在孙妈妈耳朵里,宛如炸雷。
孙妈妈憔悴的面容更添一点怨毒:「你敢假传圣旨?」
「不敢。我不会拿身家性命和祖母争执。」周元慎道,「非不让进,也可。等祖母醒了,自己去向陛下解释。」
孙妈妈:「既是圣旨,国公爷请。」
「祖母的确是已经昏迷了?」周元慎问。
孙妈妈:「……」
他进去,桓清棠也跟着进去。
可走到了厅堂的大门口,桓清棠就停住了脚步,她不想往里走。
她莫名害怕。
害怕是突如其来的情绪,阻止了她的脚步。
周元慎进了里卧,瞧见了太夫人。
孙妈妈站在旁边,疲倦又担心。
周元慎俯身,想要试探太夫人的口鼻时,孙妈妈立马厉声呵斥:「国公爷做什么?」
周元慎没理她。
他探了太夫人的鼻息,又摸了她的颈脉。
沉默半晌,他站直了身子:「祖母已经过世了。」
孙妈妈震怒:「你胡说!」
「来人!」周元慎倏然高声,声音响彻寿安院内外。
一群执刃披甲的副将,闯进了寿安院。有几十人,之前都没有瞧见他们。
「有人害死了太夫人。把寿安院围起来,每个人都要审。」周元慎道,「我要进宫。」
他转身走了。
桓清棠惊呆。
直到周元慎走出去,她才想要去拉他,已经追不上了。
第237章 赘婿不能要了
程昭在绛云院。
她和婆母、周元祁听到门口说话声音时,微微吃惊。
「这是绛云院,镇国夫人和陈国公夫人都在,凭什么要你们看守?」婆子说。
二夫人蹙眉,看了眼樊妈妈。
樊妈妈立马走到屋檐下,高声问:「谁在喧哗?」
二夫人等人也走出了次间。
半下午的阳光惨白,照在身上没半点暖意,只余下寒风凛冽。
婆子打开了门,瞧见了门口站着两名士卒,各自手里拎了兵器。
二夫人的眉头蹙起。
周元祁有点恼:「是谁的人这般无礼?」
「门口的,进来说话!」二夫人也高声。
两名士卒对视一眼,一位踏入了院门的门槛,冲二夫人拱手见礼:「夫人,小人是平西将军府的。」
二夫人松了口气。
周元祁更怒了:「既是将军府的,到绛云院造次做什么?你们胆大包天。」
程昭心口直跳。她攥住了手,把一股子突然的心慌压下去。
「是国公爷叫小人值守。国公府每个院子都要看守,一只苍蝇都不能乱走动。」士卒说。
二夫人眉头蹙了起来:「出了何事?」
「太夫人遇害了。」
二夫人身子晃了下。
程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母亲……」
樊妈妈也吓一跳,回神时帮衬扶了二夫人另一只手。
二夫人站稳了,脸色瞬间惨白,半晌血色才慢慢回来。她看了眼程昭,又看周元祁。
不知该说什么。
周元祁同样震惊。
他问士卒:「遇害是何意?重伤还是暴毙?」
「……过世了。」
绛云院不止主子们,还有丫鬟、粗使婆子等十几人。她们原本都在各自忙活,一问一答都听见了。此刻全部停了手边活,呆站原地。
「我、我要去寿安院!」二夫人说。
程昭和樊妈妈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周元祁说:「娘,您去不了。不是说了吗,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走动。」
「可……」
「这是三哥要保护咱们。」周元祁又道,「现在肯定一团混乱,咱们都去了,指不定落个什么下场、背个什么黑锅。」
二夫人看向程昭,目光带着几分求助。
程昭点点头:「母亲,五弟说得对,咱们听国公爷的安排。」
又道,「咱们进屋去吧,门口的风好冷,我脸冻得没了知觉。」
二夫人后知后觉冷。
浑身冻僵了般。
二夫人进了东次间,程昭让周元祁陪着她坐下,她吩咐丫鬟再送一个暖手炉进来,又叫樊妈妈去沏热茶。
丫鬟们都在帘外,只樊妈妈陪着三位主子,程昭也让她喝茶。
临窗的大炕烧得很暖,又有暖手炉,二夫人暖和过来,没方才那般紧张了。
「你公爹人在何处?」二夫人问程昭。
程昭:「国公爷肯定派人寻了他,估计他也在寿安院。」
「我们真不去吗?」
「万一皇帝在,他胡乱杀人,国公爷和公爹要护住我们仨,也不太容易。
国公爷明着查找凶手,把我们拘在这里,就是要保护我们。母亲,我们在自己院子里,不会有危险的。」程昭说。
周元祁点头。
他表情也是变了。
二夫人的手在暖手炉上用力摩挲了下,似乎不够暖。
「老太太她……她怎么会死了?我还以为她至少得活到八十。」二夫人说。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么?
太夫人成天算计旁人,自己很惜命,全家老小都要为她续命。当初周元祁高烧,她有救命的紫阳丸也不会拿出来,她只在乎自己。
自私的人会把自己照顾得极好,她怎么会死?
还说什么遇害……
「谁害了她?」二夫人又问程昭。
很是泄气与烦躁,「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是桓氏。」程昭说。
她不再叫桓清棠为大嫂。
「她?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程昭就把之前樊逍告诉周元慎的秘密,说给二夫人听:「安东郡王与桓家密切来往。」
二夫人心口一跳。
家务事,一旦往深处挖,就是政治搏杀。
「借用桓氏的手,害死太夫人,让陈国公府彻底失势?」二夫人问,「这招着实狠。」
就连二夫人这个周家的人都认为,陈国公府圣眷都是来自太夫人一个人。
皇帝屡次来周家,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御史只是没明面上进言阻止。
御史上书,一部分人为了朝政,一部分也是为了自身扬名。皇帝来周家,是因为他的原配发妻是周家的姑奶奶。
他看望的是太夫人。
此事不会「玩物丧志」,不耽误朝政;还是他的孝心,骂他的御史可能被反扣一个「不孝」名声。
诸多衡量下,大家都知道,却自己装瞎。
哪怕周元慎替皇帝杀人,至今朝臣与百姓都认为,他是靠着他祖母才有今日。
二夫人知晓太夫人不喜周元慎,处处打压他,可她也觉得太夫人死了,皇帝和周家的绳索就断了。
所以,赫连玹利用桓清棠毒害了太夫人,是一招高棋。
真正清楚内幕的程昭,安静陪坐在二夫人身边,柔声安慰她:「母亲别担心,您相信国公爷。」
周元祁也说:「三哥打得赢赫连玹。」
又忍不住恼火,「这个人怎如此讨厌?我之前还想,他能给三嫂做赘婿就好了。」
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亏我高看他!」
二夫人和程昭都看向他。
程昭先问了:「给我做赘婿?从何处赘?」
周元祁:「……」
二夫人:「你脑子装了什么狗屁?这话从何说起,你给我讲明白,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正好咱们出不去,你只能在这院子里,我看看你能往哪里跑,搬来什么救兵!」
周元祁:「……」
他支支吾吾,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二夫人和程昭听。
「……如果三哥过继给长房,娶了长房的寡妇,那三嫂怎么办?只能再找一个。」周元祁道。
小孩子的想法匪夷所思。
程昭和二夫人都笑了。是好气又好笑,又有点心软。
「这话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周元祁说,「现在三哥不用去长房,他还在咱们二房,那我自然希望他跟我嫂子好。他不辜负我嫂子,我不会非要他走的。」
程昭忍俊不禁:「多谢元祁。」
二夫人:「你还惯他?」
「娘,如果三哥真去了长房,你可是儿子、儿媳都没了。我替你留一个,你不感激我吗?」周元祁问她。
二夫人一时哑然。
程昭替她答:「是,谢谢元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