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来历经岁月捶打,他才懂每件事背后的痛苦与心酸。
当然,程昭是但愿他永远不懂,做个受兄嫂庇护的夫子,读读圣贤书,轻松自在。
「娘,我是陈国公。」周元慎也开了口,接上他弟弟的话,「做这个陈国公,我求之不得。」
他看了眼程昭。
正因为他是陈国公,他才拥有了程昭这个妻子。
上苍给了他很多屈辱,却也赠予他价值连城的明珠。
「姐,盈虚有数、福祸相依。否则凭借元慎的身份地位,他想要得到爵位,至少等五十年。」樊逍也说。
是否值得,是二夫人心里问自己的,也是问周元慎的。
而孩子们给了她回答。
他们都认为值得。
晚膳后,樊逍回去,周元慎和程昭送他到大门口。
夫妻俩慢慢往回走。
程昭问他:「祖母可知道了?」
「还不知道。」周元慎说。
衔思进宫,是歇在吴婕妤宫里,没有太夫人的眼线;而景山温泉山庄的事,樊逍知道得一清二楚,绝大多数的人却不知情。
太夫人这些日子不舒服,她尚未打听到。
「不过,她也快知道了。」周元慎说,「最近这么多事,她肯定得想办法应对。」
太夫人送走穆姜,是为了甩脱这个用不上的包袱,也是为了她的下一个计划做铺垫。
她一次次送桓清棠出去赴宴,也许目的已经达成了。换了另一种方式,比她预想中更好。
可能在太夫人眼里,周元慎和程昭的计划,正好帮了她的大忙。
「程昭,衔思的事……」
「无伤根本。二姨娘再受宠,她还能做当家主母?管事们一个个精明的很,他们不会因这点小事而生变。」程昭说。
又道,「我会关心她。也让下人们瞧瞧,我是个大度的主母。」
周元慎:「……」
他握住了程昭的手。
如果可以,他希望程昭不用陷入这等两难困境。
可惜局势由不得他。
他还太年轻了,出身摆在这里,很多事他必须在最差中选择一个能接受的。
他愧对程昭。
他没有给她最好的。
而程昭很乐观,一回到承明堂就吩咐丫鬟开库房,要挑出些名贵补品、珍稀布料,赏赐衔思。
第二天,程昭下午理事结束,特意派人把衔思叫到承明堂。
衔思依旧用银饰,楚楚可怜,又格外动人。她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对程昭如之前恭敬,跪下给程昭磕头行礼。
程昭道:「快起身,咱们家妻妾间不用这等大礼。」
「夫人,国公爷与奴乃再造之恩,也是夫人的生恩。奴有资格给夫人磕头,是奴的造化。」衔思说。
程昭明白她的意思。
她感激周元慎给她一条路走;而她,也向程昭表忠心,她是个知道好歹的人。
她往后的路,还要继续依仗陈国公夫妻俩。
宫妃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是个舞姬,没有娘家撑腰。哪怕她生了皇子、真的得了封号,又能如何?内廷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况且她什么都没得到。
皇帝连钱财都没赏她一点。
衔思既不急躁,也不得意。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
正如程昭初见她的印象,她很安分。
衔思谨慎。
谨慎是好事,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帮衬她的人,都有利。
程昭上前,搀扶了她起身:「二姨娘,我与你一样,上头是有主子的,我不是家主。生恩不敢当。
不过,我这里吃的喝的用的,供应得起。你缺了什么只管来告诉我。咱们家,谁更争气还未可知。」
她有意看了眼衔思的肚子。
看似是在说,谁先怀上国公爷的长子。
衔思眼中快速蓄泪:「奴一定不会辜负夫人信任。奴是个无用之人,只盼能替国公爷和夫人出一点力。」
丫鬟给她端了锦杌,她行礼后坐下。
承明堂内,陈国公的妻妾一片和睦。
而太夫人,正在想办法见皇帝一面。
她对周元慎做的事一无所知。
第231章 皇帝拒绝了
太夫人进宫了一趟。
她与皇帝在御书房见面。
御书房有个面生的秉笔太监。
太夫人笑着问:「这位是盛公公么?冯公公呢?」
「太夫人,师父他老人家扭伤了脚,陛下特旨恩赐他老人家出宫静养。奴婢替师父当差。太夫人好记性,竟还记得奴婢。」盛公公万分感激。
他似诚惶诚恐。
这副态度,与新得宠的吴婕妤一模一样。
皇帝就喜欢身边人用这样态度对太夫人。
这就表明,他做「儿子」很成功。
他需要这种成就感。
当然,不这般伏低做小,皇帝也不会怪罪什么,只是不会多看一眼罢了。
太夫人心中发凉。
她瞬间就明白,冯太监受伤出宫,恐怕是周元慎的手笔;而这位盛太监,和吴婕妤一样是周元慎的眼线。
周元慎得了帝心后,悄无声息在皇帝身边埋伏了不少人。
太夫人说话得更当心。
「冬日天冷,陛下之前很爱吃枣泥酥。若围炉煮茶,再配上一碟子西北大枣做的枣泥酥,理应很惬意。」太夫人笑道。
皇帝说:「岳母,朕若得空闲,会去国公府闲坐。」
又道,「朕也该去一趟了。」
说起了枣泥酥,皇帝突然想起了玉团糕。
他说:「岳母,好些年没吃过玉团糕了。」
太夫人心中一突。
「我也好些年没吃过。」太夫人笑道,「可以做些来吃。」
她没提程昭进门初时,呈给她的玉团糕。
皇帝看一眼她。
有些话,要说,又懒得说。
太夫人只是笑笑。
她同皇帝,还有件事要商量。她想让皇帝去趟陈国公府,哪怕不合规矩。
皇帝答应了:「朕的确有件事要同岳母说。」
太夫人疑惑看一眼他:「陛下可直言。」
皇帝笑了笑:「去国公府再说吧。」
皇帝没有给再多的暗示,只是说妥了去陈国公府的日子。
回到了寿安院,太夫人心口终于松快了几分。
虽然事情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周元慎暂时得了些领地,可没关系,她会慢慢叫他知道厉害。
「你派人去叫了桓氏来。」太夫人吩咐孙妈妈。
孙妈妈应是。
桓清棠很快到了。
「……已经有了眉目。你只管安心。」太夫人慈祥对她说。
桓清棠这几日有点浮肿。
可能是歇在院子里、整日躺着的缘故。
不过,姿容不俗。
她这个年纪,似枝头一颗初熟的果子,芬芳诱人,距离果子成熟腐烂却又有好几年。
经得起任何变故,也能承受风吹雨打。
「祖母,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桓清棠道。
说着话,面颊有点红,眼神却坚定。
她害羞、向往。
和穆姜那个傻子的态度完全不同。
太夫人很是欣慰。
「往后别说这国公府是你的,恐怕这天下也是你的。」太夫人说。
桓清棠眸色微闪:「我不敢有这般野心。只求祖母能照拂,叫我有方寸之地容身。」
又说,「程氏她要逼死我。」
她又抬眸,深深看向太夫人。
她希望太夫人能给她一个保证:如果她们成功了,别放过程昭。
是程昭害了她。
「善恶有报,上苍不会饶恕她的。」太夫人淡淡说。
语气很轻。
似乎再说重一点,就要把她对程昭的怨恨泄露出来。
太夫人的地位、财富与年纪,为何要去恨程昭一个晚辈?这是抬举程昭。
程昭没这个资格。
可偏偏,她就是让太夫人高看了一眼。
太夫人也恨极了她。
是桓清棠对程昭的怨气,感染了太夫人么?
太夫人笑着对桓清棠道:「咱们祖孙会有好日子。这世上的女人,不是靠着男人过活的。
没了丈夫,还有儿子;没有儿子,还有孙儿。他们总会为我们所用。」
桓清棠很受教:「我记住了。」
她出去了。
过了两日,皇帝半下午又微服出宫。他在市井逛了逛,来了陈国公府。
正值黄昏。
这日天气寒凉,晚霞却璀璨,这让皇帝想起了衔思。
他心中莫名一荡。
国公府严阵以待,从大门口开始,守门的小厮就不再是周家的人;寿安院也戒备森严,闲杂人等避让,免得传出什么风声。
孙妈妈和桓清棠在旁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