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华庭_初点点【完结】(168)

  程昭慢慢啜饮,半晌才说:「婆母有很多优点。一个优点明显的人,缺点同样。我不介意她心软。她虽然柔软,可从不拖后腿。」

  「这倒也是。」素月说。

  秋白也说:「比起一般人,二夫人的确对咱们少夫人很好。」

  「换做其他婆母,我的路也不会如此顺利。」程昭说。

  秋白和素月都点头。

  一杯水喝完了,素月出去放杯子,又把桌上的明角灯罩上。

  暖阁内一片昏暗。

  李妈妈睡得很沉,鼾声更响了些,在风声嘈杂的夜里,格外令人安心。

  「今晚会不会下雪?」秋白问。

  素月则说:「应该不会,白日天气那么好。若要下雪,得阴好几日呢。」

  「估计得下雨。」

  程昭也觉得会下雨。

  她们聊完没多久,雨滴就打在屋脊和窗台上。

  混合着风声和雨声,程昭终于睡着了。

  翌日黎明是李妈妈来叫醒她的。

  外头还在下雨。

  风没停,雨不大,细细密密乱飘,到处挥挥洒洒。

  气温骤降。昨日早晨还可以穿单衣,今日就得夹棉了;甚至能穿薄袄。

  「今日应该没人上门吊唁吧?」素月问。

  程昭:「这寒雨天气,理应没什么人来。」

  李妈妈翻出了程昭的风氅,为她披在肩头:「哪怕没人,咱们也得准备着。」

  凄风苦雨到次日的凌晨才歇,好像是谁在哭诉心酸与不甘。

  雨后转阴,风歇了,登门吊唁的宾客一下子多了起来。大家都怕再碰到坏天气,来不及。

  程昭从早忙到晚。

  桓清棠在灵堂哭晕了三回,程昭派人给她送补品,亲自安慰她。

  不少人看在眼里。

  周家的丧礼结束,大夫人宋氏安葬在周氏祖坟,牌位入祖祠;长陵侯府被褫夺爵位,或杀头或流放,整个府邸轰然倒塌。

  像长陵侯府一样牵扯进去的门第不少。

  整个上京城的初冬,萧瑟寒冷,高门望族之间的宴席骤减,众人都缩在家里「御寒」。

  不知是谁竟吹嘘程昭。

  「葬礼期间样样周到,不愧是吴郡程氏嫡女,的确有涵养、有本事。」

  又踩贬桓清棠,「只会哭,遇事无头绪,指望不上。」

  程昭的母亲听说了,派了个管事婆子来给程昭送冬日的补品,说起此事。

  「怎么传这种话?」程昭蹙眉。

  踩贬桓清棠、捧杀她,用意不明。在风雨飘摇的时候,替程昭惹口舌是非。

  「不知谁提起的。夫人说,她会请靖南王妃帮忙,替您澄清。咱们夫人、靖南王妃在命妇中有些威望。」婆子道。

  程昭:「有劳母亲了。」

  故而,程昭的母亲、靖南王妃都会说,程昭做事麻利,是因为周家井然有序,是太夫人有威望,人人给程昭这个面子;而桓清棠哭晕好几回,只因她孝顺。

  「孝顺」这个帽子很好戴,谁也不能借此骂桓清棠无能。

  慢慢的,就把捧杀程昭、踩贬桓清棠的声音压下去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不怕事大。生怕您不吃亏。」素月说。

  程昭:「最近太混乱。无妨,难伤我根本。」

  「大少夫人那边还以为是您放出话。」素月愤愤说,「今早遇到她身边那个大丫鬟,她鼻子不是鼻子的。」

  程昭叫她别恼。

  又说,「大伯母去世了,‘长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无子嗣,又无诰命。刻薄点说,已经没什么长房了,她根本撑不起。」素月说。

  女子不能称作「一户」,除非朝廷给她立女户;有个诰命守寡,当然也有些地位。

  桓清棠却什么也没有。

  她在婆婆的葬礼上哭晕,未必是做戏。

  她的处境很艰难了。

  「就怕她铤而走险,越发丧心病狂起来。」李妈妈道,「还是别惹她。」

  「谁有空去惹她?咱们少夫人忙得很。」素月说。

  不惹,难道桓清棠就会安安分分吗?

  狗急跳墙,往后说不定她会干出什么事。素月想到这里,担忧看向程昭。

  程昭反而很镇定。

  「日子都要慢慢过。」程昭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往前的路注定不可能一帆风顺的,程昭早有准备。

  第217章 架空太夫人

  大夫人宋氏的葬礼结束后,陈国公府尚未恢复秩序,太夫人病倒了,桓清棠也躲着不肯见人。她要守孝。

  程昭一个人管事。

  属于桓清棠管的差事,她不动,一切照旧。

  「……一旦有什么变故,我会派人去萃韵院问大嫂。」程昭对她那边的管事说,「不过最好别打搅她,大嫂这些日子身体不适。」

  众人应是。

  对桓清棠那边的管事,程昭每日只是点个花名册,确保每个人都在,都来办差了。

  余者不管。

  程昭忙完事,会派小油车去接上婆母,往寿安院侍疾。

  几乎每日都去。

  太夫人烦了,对她们俩说:「你们都孝顺,我心里有数,不必这样辛劳,天气一日日冷了。」

  孙妈妈在旁边说:「太夫人身子不爽利,经不得吵闹。大少夫人这几日要来抄经,都被老奴劝回去了。」

  就是说,太夫人连桓清棠都不见,更别说她讨厌的程昭和二夫人了。

  程昭无意故意折磨人。

  她来陈国公府是做老封君的,不是来折腾谁的。

  她听了太夫人和孙妈妈的话,柔声道歉:「都是我关心则乱,耽误了祖母静养。」

  又道,「往后我们还是逢五再来请安。祖母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孙妈妈您只管派人去承明堂告诉我。」

  孙妈妈应是。

  态度冷漠。

  太夫人依旧慈祥,夸程昭周到。

  二夫人沉默坐在旁边。

  婆媳俩从寿安院出来,二夫人便说:「她丝毫不内疚。」

  程昭挽住了二夫人胳膊,低声说:「母亲,旁人怎么想是她的事,咱们不同流合污。」

  二夫人叹了口气:「罢了。她不想让我来,我也懒得来。」

  她便回绛云院去了。

  晚夕时候,周元慎回府,特意叫上程昭,夫妻俩又去了趟寿安院。

  太夫人微讶。

  「陛下赏了补品。他知晓祖母最近不爽利,劝您节哀。他还要亲自来看望您,我拦住了。

  出了官铁私营的大案,陛下很劳累。哪怕是‘女婿’,也有君臣之分。我说,我会替他尽孝、为主分忧,陛下这才放了心。」周元慎说。

  太夫人面颊狠狠抖了下,一时竟没控制住。

  程昭坐在旁边,低垂眉目。

  她没多看太夫人,也没去瞧周元慎。

  可话她听得懂。

  周元慎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他利用这一层信任,正在慢慢斩断太夫人和皇帝的「绳索」。

  皇帝想来陈国公府,周元慎阻拦了;太夫人进宫去,又有吴婕妤「埋伏」在皇帝身边,两人说不了私密话。

  一旦亲密中掺杂了太多的人,关系会因为不能见面而疏远。

  疏远了,再有什么挑拨,会生出误会。

  哪怕太夫人,也不敢保证皇帝永远待她如生母般亲厚,毕竟没有血缘。

  周元慎不急躁、不冒进,不声不响在皇帝和太夫人中间楔入了一颗硬钉子。

  这颗硬钉子,咯得太夫人疼了。

  「……祖母,您可有哪里不舒服?陛下叫我回话,若您真不舒服,我明日可请陛下来看望您。」周元慎道。

  他请陛下来探病,此事传到御史耳朵里,得吵翻天。

  皇帝来周家,都是「私下」的,至少明面上不敢请。

  官铁案后死了很多人,御史台也憋了一口气。皇帝利用这次的事,杀了一批不听话的臣子,以及他看不惯的世族,朝臣们心知肚明。

  这案子背后透出的蹊跷,朝臣已经质疑了。

  皇帝这个时候不敢惹御史台。

  太夫人也很清楚,所以她知道周元慎威胁她的原因在哪里。

  她气得说不出话,却也不得不说。

  「我这两日睡不好,已经请了太医开方用药。你不该去告诉陛下的。」太夫人笑了笑。

  又道,「一家子儿孙孝顺我,我哪里还能不知足?尤其是孙儿这样出息。」

  还问周元慎,「你何时去京畿营?」

  「最近事忙,京畿营又安分,陛下叫我这两个月别去。这是圣旨特许的。」周元慎道。

  太夫人:「忙什么?」

  「教太子练字。太子的字不太好,陛下和皇后、郭太师都不满意,其他师父教他学不进去,唯独我教得好。」周元慎说。

  程昭依旧沉默坐着,一动不动。

  她余光瞧见太夫人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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