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程昭,要不要我把晨晖院腾出来,专门做议事的院子?」
程昭的瞌睡醒透了,「那内书房放在哪里?」
「我想把丽景院、玉锦院全部推掉,连带着晨晖院也重修。三个月可完工。
后面做内书房、小校场,前头做议事厅,角门相连。平时可把角门锁起来,需要时候打开。」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话了。
丽景院、玉锦院是安置姨娘的。
将来新的姨娘是放在其他院子,还是他承诺不纳妾?
不,他不能做这样的承诺。
高门望族有自家的规则,比如说男主人会有妾室。一旦周家特立独行,可能会饱受非议与排挤。
有些事可以做,不能公开去说。
没人会天天盯着你问,你家有几个小妾,只要你别大张旗鼓出去吹嘘我家男人不纳妾。
程昭心思转得很快,哪怕这时候疲倦极了。
这关乎她的前途。
「祖母不会答应的。」程昭说,「穆姨娘和二姨娘还在。」
「可以把她们往旁处挪。」周元慎道。
第214章 我可以等你,程昭
周元慎又跟程昭说此事。
程昭知道有很多困难。
可周元慎不是没谱的人。他两次提起,肯定是他已经有了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又往前挪了一步。
程昭趴在他胸口:「你最近做了什么事?除了那个新婕妤。」
「吴婕妤。」周元慎道,手轻轻抚摸着她垂落在后背的青丝,「程昭,不要忽略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暂时是咱们的棋子。」
蝼蚁也可能酿成大祸。
更何况得宠的妃子威力极大,不会只是小小蝼蚁。
「你跟我说说她。」程昭道,「下次我进宫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说不定会遇到她。」
周元慎颔首。
他慢慢说了起来。
他揣摩皇帝的喜好,首先就需要收买皇帝最信任的内侍,他们往往比朝臣更了解皇帝。
后妃中,谁得宠是毫无缘故的,说明皇帝偏爱这种女人。
有了三五个这种类型女子,就可得出结论:容貌、性格甚至出身,都可以模仿。
周元慎托了他舅舅樊逍,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寻到了这样的一个女子。
「你何时开始准备的?」程昭诧异问。
周元慎:「祖母逼我纳妾的前几天。」
程昭:「……」
想要做大事,必须隐忍。大家族宛如小朝堂,要的是文火慢炖,而不是快意恩仇。
有些时候,输赢是没有定论的,甚至没有明确的边界。它会混合成灰色,哪怕赢了也带着几分憋气和委屈。
就像周元慎,如今有了反抗老祖母、操控皇帝的能耐,也平复不了他之前遭受的委屈。
唯有自己看得开。
「……这么说,你其实也挺防备吴婕妤。」程昭说。
「她踏入宫门开始,就不能将她视为棋子。这个时候是相互利用,要拿得住她,更要有好处给她。」周元慎道。
「你助她得宠了。」程昭说。
「皇帝身边的几个心腹,其中一人会为她说话,这是我给的人脉;我还给她钱财。宫里人情冷暖很明显,没钱没势一样走不远。」周元慎说。
又道,「我也给予她尊重,绝不会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我明白了,往后我进宫瞧见了她,她就是新晋的宠妃。我会恭敬待她。」程昭说。
周元慎吻了吻她眉心:「不喜欢就不要进宫去,别太委屈自己。」
有些事,他一个人承受即可。
程昭笑了笑:「无妨,总要学的。我学得很快。」
夫妻俩从吴婕妤的事情上,又聊回了承明堂的议事厅。
议事厅放在承明堂,这是周家十几年来的规矩,是刻意强调承明堂的地位。
想要得到一些,就会牺牲一些。比如说承明堂每日回话,程昭这厢就少了些自由。
「……你不要着急,慢慢想办法改造晨晖院。我这厢再办差一年半载,彻底稳定了我的威望,再把议事厅挪出去。」程昭道。
她需要时间。
任何果子的成熟,都需要时间,这个不能着急。
「好,咱们慢慢来。」周元慎道。
他将她搂紧,「程昭,你小小年纪这样沉稳,真难得。」
程昭:「我要做老封君的,一步都不能错。」
走错一步,就会往下坠。
周元慎吻了下她,「我上次问你的,你后来去问岳母和大姐了吗?」
程昭迟疑片刻,才道:「和大姐姐说了。大姐姐叫我自己去摸索。」
「你怎么想?」
「还没想到。」程昭道。
她想顺其自然。
不说破。
两个人的紧密关系是一根绳子,如果有绳子,自然看得见;看不见就是没有。
程昭想,等她和他有了深的牵绊,他一定是知道的,不需要特意问她。
她也努力去做了。
他对她好,程昭也回报他的好。尤其是在床笫之事上,她少了好些忸怩。
「我可以等。」周元慎道,「程昭,我不缺耐心。」
程昭靠近他几分。他顺势收拢手臂,将她箍在怀里。
夫妻俩紧贴着,慢慢睡熟了。
翌日周元慎早起上朝。他走后,还没有到卯时,李妈妈已经来叫程昭了。
李妈妈比程昭还紧张,生怕她睡过头,被管事们瞧见。
程昭醒了。
她练剑、洗漱、用早膳,还练了一会儿字,管事们才陆陆续续来。
少了赶路,她这边时间好像多了不少。哪怕一刻钟,也能空出来练练字。
程昭很满意。
这日没什么波澜。
九月下旬,程昭听说西郊有个私藏的铁矿暴露,不少官员被牵扯了进去。
还有功勋世族。
其中就有长陵侯府,大伯母宋氏的娘家。
周家上下议论纷纷。
程昭、周元慎和周元祁都到了绛云院用晚膳,提到此事。
「宋家莫不是发疯,官铁也敢碰?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二夫人说。
「牵涉到了十几名官员。」二老爷道。
「会不会连累咱们?」二夫人问。
「那不至于,大嫂嫁到周家二十几年了,她娘家的事……」
「御史会不会趁机弹劾?毕竟是姻亲。算九族之一。」二夫人道。
二老爷:「看看形势吧。」
此事很快闹开,衙门开始抓人。
人人喊冤。
涉事官员的亲眷,能断亲的纷纷断亲。
与周家相好的世家,也派人来劝周家,叫大夫人宋氏和长陵侯府断亲,千万别受波及。
太夫人痛心疾首:「长陵侯府太糊涂了,都是穷闹的。他们穷,可以来跟我说,我岂能不救济?偏要做这种事。」
来劝的夫人说:「悔之晚矣,太夫人,还是赶紧叫大夫人断亲吧。」
太夫人眼中含泪:「我怎忍心?」
她非常犹豫。
不仅外头的至交来劝,周氏族人也劝;甚至家里的管事给太夫人跪下,求她救周氏阖族性命,下下狠心。
桓清棠也去劝了。
程昭和二夫人没去。
主要是二夫人不肯去。
「……这么虚伪的话我说不出来,我会忍不住翻白眼。」二夫人道,「做戏也要有个度。」
她又看程昭,「咱们该去吗?」
「母亲,劝的人太多了,不缺咱们。做不出来算了。」程昭说。
程昭是个严苛要求自己的人,但她从不用这一套强求身边的人。她尊重每个人。
尤其是她婆母。
二夫人得到了儿媳妇的支持,果然就不去了。
程昭也不去。
她还跟管事们说:「我知晓祖母为难,现在最痛苦的是她,我岂能雪上加霜?」
太夫人不能下决心。
孙妈妈只得替她去了。
她去告诉大夫人宋氏,叫她断亲。
宋氏非常刚烈,宁死不从,半夜投缳自尽。
没救回来。
第215章 恩怨两清
宋氏死了。
遗体运回陈国公府办葬礼。
市井百姓有不少议论声。
能到周家吊唁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泣容。一个个垂头丧气、小心翼翼。
当然不是替周家或者大夫人宋氏难过,而是担心自家安危。
这次的官铁案,牵扯到了十几家;而上京城的望族门第,彼此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敢说自家能绝对「独善其身」。
周家人丁不旺,大夫人宋氏自缢,保全了自己的声望。既对得起娘家,又对得起周家,竟有不少人羡慕。
大家都夸她「忠诚」。
觉得气愤的,是二夫人。
二夫人在绛云院独坐,沉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