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也望向程昭。
程昭便知道,大夫人宋氏的娘家长陵侯府要完了。
当然不是现在。
先把宋氏挪出去,过段日子报丧后,长陵侯府就会被灭。
惩罚大夫人宋氏,也是震慑程昭和其他人,叫他们知道轻重,不敢随便背叛太夫人。
太夫人甚至不怕提前告诉程昭。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周元慎也救不了宋家。
程昭露出一个胆怯又震惊的表情:「原来如此。大伯母也是可怜人。」
「她万不该算计你,你与她无冤无仇。」太夫人说。
程昭陪着叹气。
太夫人又问她:「你既然回来了,可愿意住到承明堂去?」
程昭:「祖母若厚爱,孙媳定不敢辜负。只是承明堂乃正院上房,理应是祖母住的。」
大夫人宋氏被送走了,除了太夫人,就只程昭婆媳有资格住;桓清棠做过世子夫人,可她没有诰命,她丈夫又去世了,她是住不了的。
「我老了,哪有精力住承明堂?」太夫人笑道,「还是你住吧,往后这个家,还依仗你和你大嫂。」
提到了桓清棠。
程昭却没接茬,连客气话都没说。
她只是道:「孙媳多谢祖母!」
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太夫人微微笑着。
程昭从寿安院离开,乘坐小油车回了趟秾华院。
秾华院有些狼狈,上房烧了大半,黑烟从窗棂飘荡出来,熏得屋檐下黑漆漆的,十分破败。
院中草木几日没人照料,又因为深秋,竟是全部枯萎凋零。
仿佛一夜间失去了生机。
程昭还是头一回瞧见一座院子「死掉」般,很是诧异。
「……这才几天,怎成了这样?」发出感叹的,是素月。
程昭点头:「没几天。」
李妈妈也来了,跟在她们身后,笑道:「因为快要入冬。冬天万物凋零,才显得枯败。」
程昭很是唏嘘。
知道归知道,亲眼瞧见院子变成这样,还是免不了诧异。
程昭看完了秾华院,去了二夫人的绛云院。
二夫人叫樊妈妈把府上这些日子的事,都转告程昭。
「……大夫人前日夜里挪走的。听说她自缢了,挂了好一会儿才被救下来,伤了喉咙。走得时候颈脖还缠着白纱,说不了话。」樊妈妈道。
程昭:「……」
二夫人见程昭沉默,就说:「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像我?你是不是心软了?我今早才听说,心里也不好受。」
程昭回神,含笑看了眼婆母。
婆母的确是个心善、心软之人。大夫人常年针对她,听到她落难,婆母没有幸灾乐祸。
程昭没有心疼,她沉默只是在想,谁要杀人灭口?
如果是桓清棠,她肯定在大夫人身边布置了人。这几年,桓清棠并没有闲着,只是她做事稳,大家看不出来。
如果是太夫人,那大夫人活不成了。救下她,仅仅是因为她不适合死在家里。
投缳是个预兆,再把消息放出来,让人知晓大夫人宋氏有了轻生举动。
等下次报丧时候,国公府众人就不会意外了。
「母亲,咱们都是做媳妇的,兔死狐悲人之常情。」程昭说。
二夫人:「你放心,我不会多做什么事的。她有她的报应。」
说着,突然道,「将来老太太也会有她的报应。」
程昭笑着,没接话。
二夫人说完,也觉得此话不恰当,转移了话题:「你今晚就住进承明堂吗?」
「昨日国公爷不是说了么,他与祖母还有些事没商量妥当。他估计也要回府。我等他消息。」程昭说。
二夫人:「如此甚好。」
很快,二老爷和周元祁回来了。
绛云院好久没如此热闹。
二夫人特意叫人拿了钱去大厨房,多加几个菜。
管大厨房的妈妈是程昭亲信,晚膳的食盒是她亲自帮着抬过来的。顺便到绛云院,向程昭问安。
「……秾华院走水,老奴等人也吓坏了。不过,大厨房人人心疼三少夫人,每个人都本分做事,没出半点乱子,少夫人可安心。」管事妈妈说。
程昭颔首:「你们都谨慎,我心里有数的。」
几句话,主仆二人知晓了彼此的意思。
管事妈妈离开后,周元慎外书房的丫鬟鸣玉来了绛云院。
「……国公爷本想回来用膳,太夫人叫人在大门口等,让他去寿安院。国公爷让不必留饭给他,他去寿安院吃了。」鸣玉道。
「咱们先吃吧。」二夫人道。
大丫鬟送鸣玉出去;樊妈妈领着几个丫鬟,帮衬着摆箸、布菜。
饭毕,一家人坐在东稍间说话。
二老爷说了件令人意外的事:「庆安郡主的驸马被接出了大牢,是安东郡王去接的。」
周元祁豁然抬头,看向二老爷。
程昭和二夫人则不解望向周元祁。
「你激动什么?」二夫人问。
周元祁小小的脸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救庆安郡主的丈夫?」
「他们都是皇室,是族亲。」二老爷道。
程昭:「庆安郡主有些势力,先帝在世时很喜欢她。她与靖南王府关系不错。」
「真讨厌。」周元祁道。
很是失望的样子。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程昭说:「你好像很喜欢他?怎么他就入了你的眼?他学问很一般。」
周元祁嘟囔了句什么,程昭没听清。
再问他,他不肯说了。
「赫连玹这个人,颇有点能力。」二老爷道,「似乎,也很有野心。」
程昭很不喜这个人。
懒得听。
幸好二老爷也不喜欢聊朝政,很快转移了话题。
夜渐渐深了,周元祁打了好几个哈欠,周元慎也没回来。
二夫人就说:「昭昭,你们今晚别去将军府了,就歇在东厢房。」
正说着,周元慎来了。
第211章 住进承明堂
周元慎进来,二夫人先急急问:「跟你祖母聊了什么?」
周元祁的瞌睡醒透了。
二老爷也看向儿子。
程昭挪了个位置,把椅子让给周元慎坐。
周元慎坐下,才道:「我说,我和程昭不愿意住承明堂,打算常住将军府。」
众人诧异。
二夫人险些没坐住:「为何不住?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让程昭做个总管事,没什么意思。」周元慎道。
程昭听得懂。
爵产的租子,太夫人如果一直不过程昭的手,程昭在府里劳心劳力,无非是个管事的。
地位有了,钱财又没有。
二老爷沉默没做声。
周元祁就说:「你别贪心。祖母万一发疯,把我们都弄死可怎么办?我还小。」
时刻害怕被牵连的小夫子,非常惜命。
二夫人不满瞥一眼他。
程昭忍俊不禁。
周元慎说他:「你可练枪、练剑,保护自身。」
「有辱斯文。」
周元慎:「‘君子藏器于身’,你时刻修文德,想必你的斯文硬于刀剑。不必担忧,你且死不了。」
周元祁:「……」
程昭的笑容快要压不住。
她还没笑出来,二夫人先笑出声,惹得周元祁很不满:「娘!」
「好了,好了。」二老爷笑着打圆场,「都别打岔,听元慎说。」
转向周元慎,「不会真不住的,都到了这个份上。你祖母怎么说?你们俩可谈妥了?」
「祖母还在世,现在要爵产的账簿,传出去的确名声不好听。」周元慎道,「祖母也不想苛待晚辈,说每年给各处五万两银子。」
二夫人再次一震,难以置信:「五万两?」
这么多吗?
二老爷则问:「各处,是哪里?」
「绛云院、萃韵院,以及承明堂。」周元慎道。
二夫人这里、程昭,以及桓清棠。
桓清棠手里有了银子,估计会再次生幺蛾子。
太夫人这是给她本钱,叫她和程昭斗一斗吧?
程昭想到这里,便不做声。
「一年就掏出十五万两,老太太哪有这些银子?她能撑着掏几年?」二夫人则道。
众人都沉默。
周元祁没藏住话:「娘,一年的租子远不止十五万两,更别说之前还有积蓄。」
二夫人:「爵产有这么多?」
「不多就放手了。」周元祁道。
二夫人:「……」
她真不知道。
她纯粹看着「国公府」这个名头,不肯离开,以及咽不下这口气。
她几乎很少盘算爵产。
樊家补了她陪嫁的田地和铺子,她娘还偶尔贴些钱,二老爷又有点私产,二夫人手头从未拘束过,她对钱财不是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