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眸中宛如深冬。
程昭:「你这是无理取闹。你都吓死我了,还倒打一耙。」
周元慎捏住了她下颌:「做夫妻,也犯不着如此泾渭分明。程昭,从新婚开始,一直都是你在说‘心甘情愿’。」
又道,「你只想做国公夫人,我也极力支持你。我如今还是陈国公,尚未用完就丢弃,是否太寡情冷漠了?」
程昭:「……」
她呆了呆。
她都被吓死了,怎么反过来好像她罪大恶极?
他在挑剔些什么?
「……我不跟你说,对牛弹琴!」程昭站起身,她要去找婆母。
她一向伶牙俐齿,头一回感受到语塞。
周元慎这是混淆是非、指鹿为马。
这么一番胡搅蛮缠,程昭都理不清事情的源头;偏偏现在心还在乱跳,她需得更安静。
她转身要走,周元慎搂住了她。
程昭被他拉个踉跄,几乎跌进了他怀里。
他用力抱紧她,吻住了她的唇。
程昭的余光可以瞥见禅房留有缝隙的门,能感受到身后的佛像庄严,她推周元慎。
推不开,她急得不行:「周元慎、周元慎……」
「嗯!」
他听到了,反而更贴近她。
禅房的门似乎动了下,程昭再睁眼看过去,方才还挺大的缝隙没了,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阳光被阻拦,门口地方一片阴影,似有人影投在门上。
门的上面有雕花镂空,影子戴着玉冠,不像是副将的装扮。
程昭狠狠咬向了周元慎。
怕他见血,她收着一点力,又抬脚去踢他。
似乎踢到了,周元慎手上松了劲,放开了她;又像是没踢到,周元慎面无表情,也没呼痛。
他往后退两步。
整了整衣衫,他一言不发,开门出去了。
禅房里似卷进来一阵风,又卷了出去。要不是唇上还有触感、衣带微微凌乱,她都恍惚是错觉。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从新婚开始,一直都是你在说‘心甘情愿’。」
程昭耳边,不停回荡周元慎这句话。
原来,她的战场是从这里开始败的吗?
一句「心甘情愿」,将她的阵地丢在了他手里,他从此有了拿捏她的诀窍。
程昭整顿情绪。
有人在门口说了声「阿弥陀佛」,让程昭回神。
「施主,您可好了吗?要摆斋饭了。」小沙弥在门口说。
程昭应了:「已经好了,这便来了。」
她整了整衣衫,又拢了拢头发,这才出去。
走出禅房,总感觉有目光追随她。程昭抬眸时,瞧见禅房斜上方有个凉亭。
穿着一件天青色素面长袍的男人,静静看着她。
竟是安东郡王赫连玹。
程昭方才进山庙的时候,隐约就瞧见了他。
四目相对,赫连玹并没有走过来,也没颔首,只是一错不错。
程昭想起往事,又想起在宁州府的围场,他的种种作为,心中警惕。
「陈国公夫人,斋堂往那边走。」他说。
声音不算高,勉强可以听清。
小沙弥跟在程昭身边。
程昭问:「小师父,你方才在哪里?」
「在前头等着,夫人。」
「你可瞧见了安东郡王?他下来过吗?」程昭问。
小沙弥看向那边:「不曾。」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太妃点了长明灯。」小沙弥说。
「太妃不是在封地吗?」程昭又问。
小沙弥:「太妃不是自己来点灯,有人添香油钱。太妃点了很多年的灯。」
程昭了然,不再说什么。
她去了斋堂。
斋堂不止二夫人和周元祁,还有不少贵客;包括安太妃。
瞧见了安太妃,不管交情如何,程昭做为陈国公夫人,都应该上前去见礼。
礼数不能少,尤其是在人前,这是做给旁人看的。
她含笑行礼:「太妃。」
安太妃似不太认识她了,打量她几眼:「是周少夫人?你是嫁去了周家吧?」
「太妃好记性,脑子比年轻人还好使。的确是周家。」程昭笑道。
她这句话暗含讽刺,太妃装得太过了。
当初在丰州两家近邻,她怎么可能不记得程昭?偏要做这副样子。
「也是大人了,真不容易。小时候顽皮得很,如今贞淑有礼,果然还是周家会调养人。」安太妃笑说。
她居然骂程昭在娘家时候没教养。
「小孩总会长大的,太妃。您这些日子都在封地吧?不常进京,您说话都乱了些,我差点以为您是老了,心里很是难过。」程昭道。
安太妃:「……」
她身边跟着几个人,都是陪着她来上香的女眷。
她和程昭的一言一语,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两个人都笑着,语速也是亲切温柔的,偏偏话不对劲。
越说越不对劲了。
安太妃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程昭只差说她在封地住久,人老糊涂了,满嘴胡话。
「母亲精神还好,有劳陈国公夫人挂念。」赫连玹不知何时进来了,笑容明媚。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格外亲切。
程昭打完了招呼,这才走回二夫人那桌。
周元慎坐在旁边,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二夫人问:「你们聊些什么?」
第184章 程昭不同意,就不行
程昭没有多谈。
她悄声对二夫人说:「等以后我再慢慢和您说,母亲。」
二夫人不再多谈。
安太妃身边除了几位陪同的贵妇人,另有两个美貌女子。
「那个不是?」二夫人又悄声对程昭说话。
两个年轻女子中,其中一个是衔香。皇帝赏赐给安东郡王的歌姬。
不成想,短短时间她改了装扮,宛如富贵门第的婢女。
高门有体面的丫鬟,不仅容貌清雅,举止也高贵,完全不似风尘女了。
二夫人略感意外。
再想到她家还有一个,她又心烦。
程昭看过去,发现另一个也眼熟。细看才发现,是她的护院文良的妹妹。
虽然长大了,眉目还在,程昭认得出来。文良带着她来程昭跟前玩过两次的。
护院文良被赫连玹连累淹死后,他父母和妹妹投靠了安王府,来平息此事。
如今,这姑娘俨然是安太妃身边的红人了。
程昭心中一阵悲凉。
午膳用得很快。
周元慎不说话,程昭和二夫人用膳时候也沉默。
周元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理解、不在乎。
饭毕,就准备下山。
在山脚下,竟又遇到了赫连玹母子。
赫连玹特意上前见礼:「镇国夫人、陈国公、国公夫人。」
程昭等人还礼。
「郡王有事?」程昭问。
赫连玹指了指他身边跟着的「大丫鬟」衔香:「她想去陈国公府见见她妹妹。」
「这不妥。」程昭说。
赫连玹笑起来很好看,英俊不羁:「哪怕是个丫鬟,主人家厚道的话,见个面也无妨吧。况且……」
他静静看了眼程昭,「陛下赏赐的美人,至少比妾室尊贵些。如果主母同意,见见客也使得。」
「郡王,国公府是个守旧的地方,太夫人最讲究规矩了。太夫人还在世,周家待客自有门房上下帖子、再回帖的道理。
如果王府有礼数,你先给我们府上下拜帖。我拿给太夫人瞧瞧。太夫人拿不定主意的话,请她老人家拿给陛下定夺。」程昭说。
有理有据、十分飒爽。
二夫人听得过瘾。
程昭不同意,那就是不行。
当旁人妄图反驳她的否决,她可以搬出一万种说辞。
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
安东郡王想让自己的小妾去陈国公府做客,摆明了「不安好心」。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周家的「妾室」进了内宅就不见客。这个规矩,放在世家大族里都说得过去。
要是安东郡王不满,那就请皇帝做主。
看看是太夫人的面子好用,还是皇家的血脉牢固。
「夫人,您宽宏大度,让奴去见见妹妹吧。她胆小谨慎,一个人去了陌生地方,恐怕她会害怕。
奴只是去见一面。您可以让丫鬟跟着,绝不会做任何僭越的事。」衔香看着程昭,盈盈下拜。
程昭还没什么反应,二夫人气死了。
这副做派,好娇媚。
她那个妹妹、进了国公府的衔思,容颜上比她还出众三分,举止更柔婉。
二夫人迁怒般,狠狠瞪一眼自己儿子。
周元慎则看向程昭。
「郡王,您让妾室来求情,这是看不起您自己,还是看不起我?怎么,往后与王府走动,都要先给这位打声招呼吗?」程昭问赫连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