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慎不会的,他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二老爷道,「昭昭也有主见。」
二夫人太会溺爱孩子了,总是把孩子们的难处由一分想成十分。
孩子们反而知晓如何应对,没她这样心软。
二老爷再三劝慰她。
翌日,打算去布匹行的,宫里却又来了太监。
这次是皇后的人。
皇后赏赐了二夫人好些东西:黄金百两;二十匹进贡的珍稀布料;黄金镶嵌宝石的各色头面八套。
另有珍珠、各色玉器等。
琳琅满目,摆满了绛云院的明堂。
樊妈妈给送礼的太监都打赏了红封,里面都是银票。
大太监还跟二夫人说:「太子殿下也要来看望您的,只是功课紧。」
二夫人急忙摆手:「这可不敢劳动殿下。」
「皇后娘娘说,等您有空了就请旨进宫,去看看太子殿下。」大太监笑道。
二夫人应是。
送走了他们,二夫人派人把程昭叫过来,让她挑选。
「看看喜欢什么!」二夫人笑道,「这回真发财了,衣裳首饰都省了。」
「皇后娘娘赏赐的,戴出去体面。」程昭笑道。
「皇后还叫我请旨进宫,我真有些怕。」二夫人道。
程昭握住她的手,笑道:「谁进宫不怕?母亲,我陪您去,也让我沾些光辉。」
「有你陪着我才安心。」二夫人道,「咱们何时去?」
「过几日吧。」程昭笑道,「八月初一。」
「如此甚好,我也筹备筹备。」二夫人道。
现在就去,她太紧张了,她需得缓缓。
绛云院内欢声笑语。
二夫人想要把布料和头面跟程昭平分;程昭则说这些都是皇后赏赐的,赏赐的东西分出去,有些不妥。
「布料别收了,全部裁剪出来,做秋冬两季的衣裳。到时候穿给皇后娘娘瞧瞧。」程昭说。
二夫人道好。
二房前所未有的愉悦。
连带着下人们说话底气都足了很多。
程昭也得到了好处:她跟着去围猎的时候,承明堂所有事都交给了桓清棠,管事们在心里打鼓,摇摆不定。
等她回来,她婆母得到了一品镇国夫人的诰命,太夫人也公然赏了二夫人,程昭都被高看一眼。
她手底下的管事们,除了极个别靠山太硬的刺头,都很忠诚、坚定。
故而,哪怕她离开了一段日子,桓清棠也没取得任何进展,她的威望停滞不前。
甚至她那边的管事们,有些人心思浮动。
「没有母亲,我这次回来需得花点心思。」程昭对李妈妈等人说。
「二夫人这个诰命,的确来得及时。」李妈妈笑道。
「人人夸我是婆母的福星,实则她也旺我。」程昭道。
她和周元慎之间的矛盾说清楚了,二房众人都偏向她,程昭便可放开手脚谋算了。
她心情还不错。
当然,秾华院众人没人在她面前提玉锦院的新姨娘,不影响她心情。
周元慎的外伤还没好,就去了京畿营。
「要自己当心。」
夫妻俩说了同样的话。
周元慎定定看着她。
程昭就笑道:「当心肩膀的伤。」
「你也要当心家里诸事。」周元慎道。
程昭点点头。
到了八月初一,程昭与婆母进宫请安。
这次还遇到了靖南王妃,三姐的婆母。
从坤宁宫出来,靖南王妃邀请程昭和二夫人改日去她们府上做客;程昭想去看看三姐,就答应了。
第180章 不想伺候姑奶奶
陈国公府这段日子准备过中秋节。
中秋节,周家又要开夜宴,族人们都要来,是一大堆事。
好在程昭驾轻就熟,把门房上和大厨房两处的事理顺后,照例逢五休沐。
休沐时,程昭和二夫人去了靖南王府做客。
王妃还特意叫她去程映的院子瞧瞧。
程昭来过几回。
日光不晒,一路上树影浓密,程映领着她,姊妹俩手挽手慢慢走,说些琐事。
「……四哥与郭含章的事,我从未听说过。」程昭把此事告诉三姐。
三姐笑道:「阿晁提过的,不过他并不是很中意郭含章;郭含章倒是有些缠他。」
「祖父不会答应。」
「阿晁自己也不会答应,他不蠢。」三姐道。
「主要是朝局太复杂了。我总觉得是大风大浪中的破船,随时都要倾覆。」程昭道。
又低声把围猎时候,皇帝当场砍死细作的话,告诉了三姐。
程映:「我听说了。此举实在……」
实在令人费解。
一位君王,有什么理由需要亲自去杀细作?
除了落下一个「嗜杀」的恶名,他能得到什么?
「他有时候疯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又疯得有条有理。」程昭道。
程映则说:「太子倒是还好,温和内秀。可惜体弱多病,天赋又太平常。」
在这样的局势下,每个人都在寻求平衡,谁家都不安全。
郭太师看似风光,谁知道下一瞬他会落到什么境地?
程家是书香门第。
祖父坐拥天下学子敬仰,程家口碑好、财富丰,姻亲又都可靠,底蕴深厚。
哪怕朝廷再飘摇,程家的地基稳。
流水的朝廷、铁打的世族,程氏又是世族中最牢固的,因为口碑比财富和地位更永久。
——可能这也是周家太夫人所追求的,她一直想把陈国公府变成书香门第。
「……郭含章又缠上了我。她认为我有点能耐,可以帮她。」程昭说。
程映失笑:「她颇有眼光,知道选能人用。」
「你也打趣我?」
「如果阿晁愿意,我实在想不到有谁比你更适合去说情。」程映道。
又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别掺和。阿晁对此事并不热衷,他常说不愿伺候姑奶奶。」
程昭当即变脸:「他肯定又背后骂我了。」
「是,他说伺候你够烦了;再添个郭含章,他永无宁日。」三姐笑道。
程昭:「……」
她真多余为他操心。
三姐又告诉程昭一个小秘密:「上次盂兰盆节,我们在河岸遇到了荣王妃,她与母亲聊了好一会儿;前几日还约好了去上香。」
荣王妃是陈国公府近邻,荣王世子赫连简跟樊逍关系不错。
「……荣王府有位及笄的七小姐,上次我家大伯母还打她主意。」程昭说。
「听母亲说,荣王妃有意与程家结亲。」
程昭:「母亲怎么说?」
「荣王府低调,荣王不钻营,比较稳妥。只是有些高攀。」程映说。
程昭:「高攀的婚姻,自然要多付出。」
「荣王府也怕事,如今朝局这样,他们同样不安。若要结亲,往后不管王府如何,程家都要尽全力的。没事还好,有事便是伤筋动骨。」程映说。
程昭叹口气。
她忍不住又数落程晁,「就他的事麻烦。咱们兄妹五人,都替家里省心。」
程映拍拍她手背,好脾气笑笑。
她的院子距离正院不远,很快就到了。
院子门口有一大片湘妃竹,这是程映的最爱;旁边还有个梅林,这个时节郁郁葱葱。
程映的院落别致,从院墙的砖缝到院门,无一不考究。
院中的丫鬟仆妇,大部分都是程映的陪嫁——这点跟程昭院中情况类似。
程昭来了,便是自家姑奶奶到了,众人热情款待她。
姊妹俩坐在次间喝茶,还是说这次围猎的事。
程映最后说:「只死了一个刘铮和一个细作,算是很平顺的。这次好几拨人预谋闹事。一个不慎,皇帝都可能交代在围场。」
程昭猛然一震。
深处其中、未知全貌,所以她从来没想这么深。
周元慎似乎也怕吓到她,没和她提。
直到程映一语道破。
「真有可能。这个不定发疯的皇帝,着实令人头疼,还不如一个虚弱年幼的新主好操控,趁着郭太师尚未一手遮天,对每个人都有好处。」程昭说。
又道,「怪不得有暗箭射向皇帝的坐骑!」
这就好比钓鱼。
皇帝想要拿下刘铮。
这条鱼太大了,皇帝可能会被拖下去,溺毙其中。
最后的收场,几乎把所有的问题都遮掩了。
「三姐,安东郡王很有野心。偏偏四哥和他走得近。」程昭说。
程映:「阿晁不是傻子,这点你放心。大是大非上,他拎得清。」
程昭待要说什么,有人在院子里喊:「阿映,阿映!」
很快,穿着一件杏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捧了一束丹桂进次间。
是程映的丈夫张云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