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延伸到了大殿门口,血腥气经久不散。
皇帝又宣布,大理寺少卿裴延鹤升为大理寺卿;而樊逍,升为大理寺少卿。
——像是对周元慎的补偿,毕竟樊逍是他小舅舅。
处理完了,皇帝宣布这次围猎结束,众人回去收拾,明天早上选了吉时回程。
二老爷一直站在朝臣之后,一言不发。
樊逍也没太得意。
这天夜里,周元慎没有来程昭的小院。
二夫人心事重重,安抚她:「昭昭,你别担心。」
「母亲,家里的穆姨娘又没死,只是送去了庄子上;还有两位美貌通房;再添一位妾室,不要紧。」程昭说。
二夫人:「……你不用跟我硬撑。」
「主母对这种事,先硬撑,慢慢就看淡了。」程昭道。
又忍不住说,「恭喜母亲,一品镇国夫人,还有俸禄,往后您在诰命夫人中行走,可以昂首挺胸了。」
「我本该高兴的。想到阿慎的伤,还有那个歌姬,我就乐不起来。」二夫人道。
程昭反而安慰她。
二夫人见她还好,没有沮丧,虽然也不是很高兴,稍微放了点心。
翌日回程,周元慎因受伤,不能骑马,他也乘坐马车。
二夫人特意过来,把程昭换走:「我照顾阿慎一段路,晌午休息再换你。」
程昭道好。
二夫人没顾上去看儿子的伤,先同他说:「皇帝赏赐的歌姬,你可不能碰。」
周元慎颔首:「我明白。」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种女人你不能沾。不单是皇帝那里,你别伤了昭昭的心。」二夫人道。
周元慎:「她说了什么?」
「昭昭能说什么?她一向是贤惠大度。」二夫人说。
周元慎沉默片刻,才道:「她是国公夫人。」
「这话阴阳怪气的。」
「实话。」周元慎道。
二夫人:「我知道,你抱怨昭昭心里没你,不会拈酸吃醋。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再大十岁,便知道这样的妻子多好。」
又说,「昭昭她虽然是个小姑娘,却懂得控制脾气。你别为此和她置气。」
「没有,娘。」周元慎岔开了话题,「娘,之前那头公狼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就把昨天的事,细细说给周元慎听。
「……万一树枝不够锋利,您和太子殿下都危险了。」周元慎道。
二夫人:「战况哪有十拿九稳?都是拼一时运气。」
「娘您赢了。满京城的诰命夫人,都不如您尊贵。她们靠丈夫、靠儿子,您靠自己。」周元慎道。
二夫人:「往后谁欺负昭昭,我也能用身份压人,替她做主了。她真不容易。」
周元慎:「……」
多年饱受婆婆和妯娌打压的母亲,翻身后不是想着报复,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媳撑腰。
第176章 丈夫更可靠
二夫人和周元慎聊完了,把位置让给了程昭。
故而,回程路上,都是程昭照顾周元慎。
他们俩聊了很多,唯独没聊过皇帝赏赐的美人。
「……这次赫连玹跳得很欢。」程昭说,「他和大理寺那群人关系亲厚,由此可见他与窦家走得近。」
窦家如今和周家是死敌,因为窦贵妃的五皇子死在了阵法里,是周家打醮的场地。
「皇帝信任他。」周元慎淡淡说。
「他是不是暗中替皇帝敛财?」程昭问。
周元慎看向她,再次眸色微亮:「你猜的,还是听人说的?」
「他父亲安亲王在丰州多年,与倭寇、海匪以及走海运的商贩打交道,银子如流水从他们父子手头过。
若不是皇帝默许,甚至背后的主子就是皇帝,哪里轮得到他们赚这笔钱?」程昭说。
周元慎静听这话,而后问她:「你外祖家也在丰州?」
「是。」程昭道,「我外祖和舅舅们也走海货,所以我知晓这个很赚钱。没有靠山,这种钱有命赚、没命拿。」
「的确是从安亲王开始,他们父子就为皇帝敛财。」周元慎道。
国库的进出,皆有朝臣盯着;而皇帝也有他的私欲,他的私库虽然有充盈的路子,但谁会嫌弃钱多?
哪怕是皇帝。
「你和他做的事不同,他为何要针对你?」程昭问,「还是京畿营的差事,叫他们不安吗?与安东郡王结盟的权阀不少。」
皇帝把京畿营交给周元慎,周元慎又在短短时间排除异己,把门阀的势力清扫干净。
往后,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整个京城都在周元慎的掌控之下。
而周家,人丁实在稀薄,没有与世族、门阀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导致权阀家主都心慌。
「权阀难道以为朝廷会易主?」程昭又问。
周元慎静静看着她:「你觉得呢?」
「那也轮不到安东郡王。」程昭说。
「人心太复杂,局势就乱。」周元慎说。
夫妻俩又聊了很多。
程昭和周元慎说话一直很悄声,两人是紧挨着坐的,马车外又有周元慎的副将骑马守卫。
围场发生的事,程昭还把自己的猜测,拿去问周元慎。
周元慎这次知无不言。
「……背后杀人可以,众目睽睽下自然不行。我提议换了箭,就是想把此事推给细作。」周元慎道。
和程昭猜测一样。
「皇帝为此很恼火。他既感激你为他解决心头大患,又怪你不听话,利用他。」程昭道。
指了指他的左肩,「你这个,幸好遇到了白狼,因祸得福。」
周元慎嗯了声。
「安东郡王知晓你这个秘密。」程昭说。
周元慎:「他本不该知道。如此说来,此人与北狄王室也有来往。」
程昭:「你好几次想要告诉我,而后都没说。是不能说?」
「不。」他道。
他细细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昭。
事情并不复杂。
当年周元慎的外祖樊老将军要选一批细作去北狄,刺杀单于。周元慎在军中隐姓埋名,旁人并不知晓他是元帅的外孙。
因他外貌出众,可以假装是富商公子,随着商队去北狄。
他被王室留下来,一边怀疑他身份,考验他;一边想要策反他,让他做北狄的细作,打入上京的宗室传递情报。
细作要留个图腾,故而给周元慎刺了狼头。
「……点睛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打算以后补。我当晚就动手了,刺杀了单于。」周元慎道。
程昭震惊看着他。
周元慎:「没有好机遇的时候,就最早的时候下手。出其不意才有奇效。」
单于死后,樊老将军派军打入北狄,周元慎里应外合。
大获全胜,把北狄几乎打散,他们只逃出了两个部落的人。
「等战事结束,想起要解决这个狼头的时候,肩头皮肤已经长好了;我下了一次狠手,将它划烂。可还是有个模糊轮廓。」周元慎道。
肩头有伤疤,又粗略有点模样,他解释不清。
「那白狼算是救了你一次,让你免于遭受阴谋算计。」程昭说。
「福祸相依。」周元慎道。
程昭在心里想,这哪里是福祸相依?分明是你悍不畏死、以命相搏,才换来一线生机。
不管是做细作,还是勇斗白狼,都没有半分胆怯。
生死置之度外,反而能收获新生。
第二天的傍晚,众人又回到了出行时候第一处的村落庭院。
明日傍晚就可到京城,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几分轻松。
回来后,很明显感觉到了炎热。
围场早晚凉爽,晌午日光下很热,可帐篷里带着几分地底下沁出来的凉意,恍惚以为是初秋了。
而京城刚过盂兰盆节,暑气尚未散去。
程昭和二夫人这次还是住之前的小院,有其他几家诰命夫人和小姐一起。
她们对二夫人的态度恭敬了很多。
二夫人有些不习惯。
程昭悄声和她说:「母亲,您得把架子摆起来。等回到了国公府,也要立得起来。」
二夫人:「话是这样讲,我也得慢慢来。」
程昭失笑。
婆媳俩正说着话,丫鬟素月在门口说:「少夫人,郭小姐来了。」
程昭亲自撩起门帘,请郭含章进屋说话。
郭含章却摇摇头:「陈国公夫人,咱们散散步?」
程昭道好。
她们俩沿着田埂缓步,丫鬟和侍卫跟在身后。
「我还是蛮敬佩你的。」郭含章说,「你很适合做主母。」
「因为歌姬的事,我没失态,没叫人看笑话?」程昭笑问。
郭含章:「不止。你婆母得到了诰命、你丈夫反败为胜,你亲戚升了官。
你在这中间没有任何表现。以你的能力,不至于的,可见你把机会让给了更容易‘摘桃子’的人,不急于张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