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消瘦虚弱,像只小猫似的;而白狼比二夫人想象中要大多了,简直不像狼的体型,而是熊。
「昭昭,快撤!」二夫人厉声说。
程昭也瞧见了,白狼被侍卫们追赶着,正好朝她们婆媳来了。
她的坐骑吓疯了似的,连连后退转身。
程昭驭马本事也不咋地,她使劲拉缰绳、踢马腹,还是没办法阻止她的马。
「母亲,母亲快跑,我的马要逃!」程昭回头大喊了声。
她无法管住她的马,不仅没拉住它,还差点被它摔下来。
「昭昭坐稳,别拉它。」二夫人说。
二夫人的坐骑也害怕,但她比较会管束,马儿还是稳稳站在原地。
程昭的丫鬟去追程昭了;二夫人自己的丫鬟守在她身后。
二夫人搭上了弓箭,眼瞧着距离近了,放了一箭。
正中白狼的左眼。
白狼吃痛,原地打滚,还是没放开太子。
它是叼着太子脖颈的。
太子可能之前吓昏迷了,这会儿竟醒了,只是无力又无措,任由白狼把他当个破口袋拖着。
他的脖颈处在流血,牙狼刺破了他肌肤。他歪头看着二夫人,满眼都是哀求。
二夫人不由想起了周元祁。
白狼一爪子打落了左眼中的箭,二夫人很诧异。
她没想到,这畜生如此有灵性,而且凶猛异常。
坐骑吓得要跑。
二夫人知晓不中听了,目光四下一直转,瞧见了一根树枝。
白狼放下了太子,朝她的马狂奔过来;地上的太子想要站起来跑,无奈浑身是软的,原地忸了两下,愣是没坐起来。
二夫人搭箭。
再次一箭,还是射中了白狼的左眼。
比方才的伤口更深三分。
白狼也比方才更痛,原地打滚。它还用爪子打落箭,却发现不行,箭已经深深陷入了它半边头颅。
它发狂冲过来,二夫人抓住了旁边的树枝,坐骑转身就要跑。
这么一个跳跃工夫,二夫人抓到了树枝,将它折断后,稳稳落地;白狼猛地扑向了她。
常年练枪的手,不仅稳头准,还极有力气。
白狼扑过来的时候,二夫人将树枝刺向它。
刚断的树枝,断口处锋利,被二夫人挥舞着,刺向了白狼的下颈。
树枝将它从喉咙捅穿。
它痛苦滚落旁边,拼命挣扎,想要甩脱这树枝。鲜血呛灌了它喉咙,它近乎窒息。
二夫人急忙去抱地上的太子。
等皇帝和安东郡王赶到的时候,就瞧见了地上垂死挣扎的白狼,以及奄奄一息落在二夫人怀里的太子。
太子一双手,牢牢抱着二夫人:「娘……」
二夫人恍惚觉得这是周元祁,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又用手按住他脖颈处的牙印,那里正在汩汩冒血。
「不怕。」二夫人说。
安东郡王脸色微微变了变。
程昭不知婆母那边发生了什么,她被坐骑带着往前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秋白在身后追她,远远喊:「少夫人,少夫人!五小姐!」
程昭回应她:「秋白,我在这里。」
两个人听得见声音,但山林实在太大了,树林错落,程昭和秋白就是没看到彼此。
「五小姐,您在原地不要动。」秋白大声说。
程昭听得懂,她的马听不懂,继续往前乱跑。
好胆小的马。
等程昭遇到第二头白狼的时候,她的马疯了——程昭头一回感受到马在发癫。
它快要吓破胆。
程昭这次不顾摔伤,直接弃马,她从马背上跳下来。
所幸脚下是软软枯草,她被什么划了下,手背肌肤火辣辣疼,人却是没有大碍。
她的马连滚带爬跑了。
程昭没有跑,因为她瞧见了周元慎。
周元慎的短匕首,已经刺入了白狼的腹部。
白狼腹下鲜血淋漓,将毛色染透,它却悍不畏死,继续朝周元慎进攻。
周元慎浑身是伤,白狼亦然。
程昭不顾疼痛,朝着白狼射了一箭。
没射中。
她短弩的小箭,需要非常精准射击,偏偏程昭平常不练这个,她没婆母那样的本事。
她往前跑,周元慎瞧见了她:「快撤!」
程昭跑到了他身边,将短弩递到他手里。
周元慎接过来。
这种短弩他擅长。
他告诉程昭,小弩的机扩可以连发,但程昭不太会。
周元慎不过是抬手工夫,小弩已经系到了他手腕上,剩下四短箭连发。
他的手特别准,投壶都可以百发百中,更别说惯用的小弩。
白狼终于倒地。
四箭中,三箭顺着它的眼睛,击中了它的脑子。
还有一箭从它咆哮的口中射穿了它喉咙。
它不动,周元慎力竭般跌坐在地上。
程昭搀扶他一把。
他着玄色软甲,可软甲的左边肩头被狼牙咬破了,鲜血直涌。
程昭按住他肩膀:「周元慎,你怎样?可还有伤?」
「都是小伤。」
「我们方才瞧见了叼着太子殿下的白狼。这里还有一只。」程昭说。
周元慎指了指:「这是母狼。」
程昭:「它一直埋伏在此?」
她打了个寒颤,头一回意识到生灵皆有灵性,有些动物聪明得令人震惊。
「五小姐。」程昭又听到了秋白的声音。
「这里!」
秋白寻了过来。
而后有几名侍卫、周元慎的副将也赶过来。
周元慎勉强还能骑马,叫侍卫把白狼尸体放在马背上,也驼回去。
副将告诉他:「刘铮死了。」
「怎么死的?」程昭问。
「被箭射中了胸口,少夫人。」副将道。
程昭眼皮跳了跳。
「谁的箭?」她问。
周元慎声音很轻:「别问了,程昭,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不用担心。」
程昭不再说什么。
周元慎提前回到了行宫的院子,吩咐军医为他处理伤口;又叫程昭也去给手背的划伤涂些药粉。
傍晚时,众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皇帝叫众人皆去行宫的前殿。
今日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第174章 是谁黄雀在后
皇帝坐首位,皇后陪坐旁边。
太子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脖子上裹了厚厚白纱,已经看不出血迹了,只是他脸色煞白。
他本就虚弱,如今瞧着嘴唇和眼珠子都像是失了色,整个人似泥胚雕塑而成。
他又年纪小。
总之,他看上去鬼气森森,比皇帝还令人担忧。众人撇开目光,不敢多看他。
「他是命好,投胎在皇后腹中,成为嫡子。否则这储君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有人腹诽。
也怪不得皇帝迟疑了那么多年,就是不肯立他。
郭太师身后的权阀实力太强大,皇帝不得不妥协,却又提携了周元慎等人,来分夺郭太师的权势。
朝廷是风雨飘摇中的小舟,身处其中的人感受到了摇晃;旁观者也能体会到动荡。
人人自危。
男女分了左右,各自站着。这不是朝廷,可端肃气氛丝毫不减,众人不太敢出气。
「刘铮死了。」皇帝先开口。
大理寺卿刘铮死了。
一旦死了人,理应由大理寺卿来断案。
如今是少卿裴延鹤站出来。
刘铮是邳国公府窦氏门生,他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窦家;而裴延鹤身后也有裴氏门阀,不容小觑。
「陛下,射中刘大人的箭是庚金。」大理寺少卿说。
这次围猎的箭,皆有标志,以天干地支来标注;谁领了什么箭,记录在谁的名下,确定猎物属于谁。
刻箭用了皇室特有的纹路,这次还做了些改良,无法短时间内被模仿。
大理寺少卿说完,不等皇帝问,继续道:「庚金箭的领取者乃太傅周元慎。」
满是寂静。
二夫人抬头。她先去看皇帝,又去看自己儿子,脸色不由自主变了。
怪不得周元慎提醒她们别拿弓箭。
不管这个阴谋是谁设下的,拿了箭就可能被人利用,拿去杀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别拿。
二夫人后来也拿了,不过都用来救太子了,她没有落入圈套,怎么她儿子反而上当?
无人出声。
刘铮的妻女早已哭傻了,母女俩似淋湿的鹌鹑,没了之前的张扬恣意,两人站在后面。
「周元慎杀了我爹爹。」刘小姐哭着说,「求陛下做主,还我爹爹一个公道,叫周元慎血债血偿。」
周元慎静静站着,面无表情。
他已经换了新的衣裳,肩头伤口被包扎。失了不少血,他脸色也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