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与婆母坐在马车里。
「……昭昭,你坐过来。」二夫人说。
周家的马车华贵且牢固,瓢泼大雨中也不破,只是帘幕挡不了雨,半个车厢都湿了。
二夫人靠里坐。
她拉着程昭,婆媳俩依偎在一起,免得从窗口、马车门口沁进来的雨弄湿了鞋袜和裙摆。
「这雨下不了多久。」二夫人说。
程昭:「是。」
又道,「雨后应该很凉爽,咱们这次出行运气不错,母亲。」
二夫人笑了笑:「你真是个好孩子。」
程昭美丽、聪慧、嘴甜又乐观,有她在跟前,二夫人遭遇什么境遇心情都好。
她不仅是个蜜糖,还是个安稳的依靠。
婆媳俩说着话,有人掀起了车帘。
一把巨大的油纸伞挡住了车门口的雨,也遮挡了透进来的光线。玄色软甲的男人,身上披了蓑衣斗笠,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
「娘。」他开了口。
「你可淋着了?要不要上车躲躲雨?」二夫人往前欠身,似乎想摸一摸他身上是否淋湿。
对自己的孩子们,二夫人是尽可能溺爱。
「没淋着。」周元慎道,「这把伞你们俩拿着。还有二十里地就到了,前头的马车在一辆辆前行,你们可能得再等一个时辰。」
「我们不急。」二夫人道,「我们娘俩说说话,不怕等。」
周元慎微微颔首。
他看向程昭。
程昭便道:「国公爷放心,我与母亲会相互照应。」
周元慎嗯了声。
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从头看到脚,见她没有弄湿半分,他这才放下了湿漉漉的车帘。
把油纸伞收起来,放在马车上,周元慎转身走了。
官道泥泞湿漉,雨势又大,他冒雨走了好长一段路,特意过来瞧瞧他母亲和程昭。
怕她们不知情况,干坐着急。
有人的马车不停漏雨,弄湿满身,他也担心自家马车不可靠。万一弄湿了,两人无处可避,又穿着湿衣裳等一两个时辰,会生病。
若真如此,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先送她们俩到目的地。
还好,预想中的事都不曾发生,周元慎回去时脚步依旧很快。只是和来时的急切不同,这次是轻而快捷。
「元慎一向很细心。」二夫人对程昭说。
「国公爷孝顺。」程昭笑道,「母亲,您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待将来我有了孩子,您也得帮衬我,教教我如何管束孩子。」
「你母亲比我厉害得多。」二夫人笑道。
程昭:「两边都教,好处不怕多。」
二夫人笑起来。
她轻轻握住程昭的手,笑道:「元慎他也疼爱你,特意过来瞧瞧你的。」
「我们是夫妻,我也关心国公爷。」程昭说。
二夫人听了这话,回头看一眼她。
作为过来人,二夫人好像明白前段时间儿子和儿媳因何而赌气了。
不过这种事,婆母最好别插手,甚至别点破,由小两口自己去折腾。
这厢话刚刚说完,又有人来了。
「大姐。」
程昭听到了樊逍的声音。
二夫人错愕。
撩起车帘,瞧见了樊逍,二夫人很是意外:「你怎也来了?」
「我是到宁州府接应的,大姐。」樊逍笑道,「雨小了些,前头的马车已经动了。」
樊逍身后,还有穿着蓑衣斗笠的二老爷。
他本不能离开队伍,是樊逍要巡查马车队,特意将他带了过来。
「马车漏雨吗?」二老爷问。
二夫人:「不漏。」
「坐得怪累,再等等。」二老爷说。
二夫人:「再累也没有你们骑马累,我们坐着呢,受难的人别操心我们享福的。」
二老爷只是笑笑。
前头的马车终于动了。
盛夏的雨,来得急、下得暴,但停得也很快。
不过片刻功夫,阳光照在了官道上,一汪汪的泥水面上洒满骄阳,闪动粼粼波光。
围猎旁边有行宫;行宫后头是数不清的房舍。
程昭和二夫人被分派到了靠前的院子。这次是单独庭院,不与任何人同住,就她们婆媳俩,带着她们的丫鬟仆妇。
箱笼淋湿了些,素月正在麻利整顿;秋白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做事很快。
程昭刚坐下不久,秋白就拿了一套程昭的换身衣裳、鞋袜过来:「少夫人,您等会儿先更衣。」
二夫人就说:「你的丫鬟做事很利索。」
「她们俩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一刻也离不得。」程昭笑道。
「那将来从外院家生子里,给她们俩挑两个好些的小子。等她们成亲了,还在你身边做事。」二夫人说。
程昭:「我且等两年。」
等她拿到了「国公夫人」该有的权利和地位,那时候再给素月和秋白挑夫婿。
这厢说着话,皇后身边的女官来了:「该去给娘娘请安了,陈国公夫人。」
程昭应是。
她和二夫人换了衣裳鞋袜,重新梳头,又扑了一层薄粉,这才去见皇后。
皇后有点憔悴。
三天的马车,郭皇后累得够呛。她平素不习武、不骑马耍枪,枯坐是受罪的。
她还得打起精神。
「这次随圣上出行围猎,诸位皆要守礼。不过,也别太拘束自己,可去骑马、打猎。本宫等着看你们表现。」皇后笑道。
众人应是。
「娘娘,听闻今年会放一头白狼。」一位小姐笑着说。
二夫人不认识她。
程昭却见过的,她悄声告诉二夫人:「大理寺卿的女儿,刘小姐。」
众人听到白狼,脸色都有点惊惶。
白狼是很罕见的,乃众狼之首,狼王中的霸主,一向都是野生的,目前还没有培育的白狼。
「的确有一头白狼。」皇后笑道,「故而也是叮嘱诸位,若去围猎,自己要当心。
多些人一起,让侍卫跟着,别落了单。白狼才训了不到三个月,野性难改,当心它伤人。」
夫人小姐们悄声议论。
郭皇后的侄女郭含章,目光转向了程昭。
她坐得距离程昭近,又得皇后宠爱,有些随性,她问程昭:「陈国公夫人,你可要去围猎?」
程昭摇摇头:「我不善骑射,只是在旁边玩。」
郭含章似很失望。
第169章 入夜,夫妻俩约会
皇后见了众女眷。
说了几句话,显得精力不济,她的笑容也勉强。
而这次伴驾的,几位高位分的妃子都没来,只她一个人,她颇为吃力。
她侄女郭含章在旁边说:「诸位夫人都累了,且先去歇了。行宫附近不到三里地就是围场外头的草地 ,若不觉疲倦,可出去骑马。」
小姐们有些兴奋;夫人们大部分都和皇后一样,被三天马车颠簸得浑身骨头酸痛。
众人告辞退出。
郭含章也往外走,跟她母亲一起。
「……陈国公夫人当真不擅骑射?」她问程昭。
程昭:「是。」
「上京城的女学,也教骑射。」郭含章说。
程昭:「我没有读过任何一处女学,在家启蒙。」
——程家不仅有族学,也有女学。
郭含章听她的话,看了眼她:「吴郡程氏的确底蕴深厚。」
「祖上勤奋,后辈跟着享享福。论起底蕴,郭氏无人能及。」程昭说。
郭含章:「……」
她目光复杂。
有些恼火,又有点不屑;想抓程昭一个错处发作,又怕她姑母生气。
郭皇后、福康长公主,都是很喜欢程昭的,而她们都在此处。程昭去告状,郭含章就要挨骂,不值得。
她先走了。
二夫人就说程昭:「你在你祖母跟前,还夸周家底蕴本朝第一。」
「话就是花样子,照着样子描各色的线,轻而易举,母亲。」程昭说。
二夫人:「……」
她忍俊不禁。
婆媳俩回到院子里,说起了郭含章。
二夫人说,郭含章性格刁蛮,郭家眼光又高,导致她满了十八尚未议亲。
「我要是郭夫人,我会着急。」程昭说。
二夫人:「急什么呢?以郭太师在朝廷的地位和权势,郭含章的尊贵不输公主,她想要挑什么样儿的男子都可。」
程昭:「就是不输公主,才叫人害怕。朝廷羸弱能窥见端倪,北方、南边都不安分。
万一属国派军袭扰,又进京请罪,要位‘公主’和亲,皇帝又没适龄的女儿,功勋世族家待嫁的姑娘就危险了。」
二夫人:「……你想得很远。」
「旁人也许不用想这些,做父母的也不想,真出了事哭便来不及。」程昭说。
二夫人握了她的手:「昭昭将来会是个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