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微微笑着:「有劳了。」
又说,「外头热,你在秾华院和素月她们一起用午膳,半下午再回外书房。」
「多谢少夫人,只是外书房也有些事,用得着婢子。婢子改日再来打扰您。」鸣玉道。
程昭没勉强,叫素月打赏她,又送她出去。
待素月送完鸣玉回来时,程昭已经苦了一张脸,坐在临窗大炕上发呆。
——也不是发呆,是没脾气了,人呆坐着,连生气都显得很无力。
李妈妈笑着安慰她:「也没那么糟糕,围场很凉快。皇帝去的地方不可能热。」
又说,「维护得当,未必会有太多蚊虫。围场不是丰州的野地。」
秋白立马说:「丰州盛夏的野地,除了蚊虫也有萤火虫,很漂亮。」
程昭想起了萤火虫,就说:「被爹爹罚抄书,四哥知道理亏了,是他连累了我,捉了好多萤火虫在院外放。」
那天无月,繁星点点,无数的萤火虫宛如银河垂落,美不胜收。
程昭时常被她四哥气死;不过,他也有很好的地方,不止送萤火虫这些。
气归气,不耽误他们兄妹感情,在程昭心中,四哥还是很重要的——不相干的人,程昭都不屑于和他生气。
「四少爷心里也是有您这个妹妹的。」李妈妈说。
程昭:「他心里的人太多了。比如说安东郡王,怎么都踢不掉。」
李妈妈:「说来说去,就是很介意他跟你讨厌的人走得近?他旁的交情,你也不烦恼。」
「是。」
「旁人不会总叫您如愿的,少夫人。」李妈妈难得语重心长,「何必因外人伤了兄妹感情?再浓的血缘,也经不起消耗。」
程昭细思这话。
她说:「……我并不讨厌四哥,只是有场憋屈,我一直没发泄出来。就是安王府欺辱了我。」
年轻的心里,没有经过太多磨难,也没有生离死别,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李妈妈等人劝了她很久,她也不能释怀。
「少夫人,这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委屈,一生要经历多少呢?老奴也无法劝您,您得自己慢慢熬。」李妈妈叹气。
程昭不再说什么。
插科打诨,程昭对围猎一事的抵触减轻了不少。
素月和秋白肯定会跟着她去。
「到时候,我给您捉很多萤火虫,放在您的幔帐内,充作明角灯。」秋白说。
程昭有了点期盼,点点头:「带上最细的细葛布,做个布袋装萤火虫,比明角灯还要亮。」
「好。」秋白笑道。
程昭记得,她母亲以前跟着太后去过两次围场。
「素月,你回家一趟,问问母亲围场的情况,以及咱们带些什么必用的。」程昭说。
素月应是,冒着烈日灼烫回去了。
半下午,日影西移的时候,程昭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妈妈做事有章程,秋白等丫鬟日常把诸事管理得井井有条,任何东西找起来都容易。
程昭用过午膳、歇了午觉,人精神不少。
素月从程家回来了。
她拎了个包袱。
「……夫人叫带给您的。各种解暑药、驱蚊香囊等。夫人还说,围猎场在宁州府,那边盛夏早晚凉快极了,蚊虫也不多。」素月道。
又道,「宁州府干燥,不同于丰州。还问,您是不是想起丰州草地的蚊虫就吓到了?」
程昭:「……」
「夫人还说,到时候诰命夫人们也能去打猎、骑马,还是挺快活的。不算吃苦。就是来回路上得七八日,马车有点颠簸受罪。」素月又道。
程昭差不多明白了。
她叫素月把香囊和解暑药分出来,拿一半给婆母。
她到的时候,周元祁也来了。
「我也要去!」周元祁说。
「我也想带你去见见世面,就是不知能否带你。这是伴驾,去的人都得有官身或者诰命。」二夫人道。
周元祁:「我是小孩。」
二夫人:「……你别用得着的时候,就提‘你是小孩’。这招对付你父母管用,对付朝廷规矩没用。」
程昭在旁边笑出声。
周元祁气鼓鼓:「你们都去了,万一祖母要害我,我怎么办?」
「你若不放心,暂住外祖母家。」
「我自己去跟莽夫说。他若不答应,就是他没本事。」周元祁又道。
二夫人:「你这求人姿态,谁会帮你?你先想想好话吧。」
「他爱听什么好话?」周元祁问二夫人。
二夫人不知道。
周元祁又问程昭。
程昭:「我不用讨好他。」
他们俩没有利益纠葛。目标一致,都需要对方,哪里用得着讨好彼此?
再说,程昭也不需要去讨好旁人。
「你去找鸣玉打听。」程昭说。
周元祁很想去围猎,当即去问了鸣玉。
鸣玉告诉他:「少说话。」
另一个丫鬟也告诉他:「做事麻利,别废话。」
小厮南风说:「国公爷讨厌旁人磨他。您去求他,说了很多,他会不高兴。」
周元祁听懂了,莽夫想要身边人都是哑巴。
可惜他没少损莽夫,已经说了太多,不知补救能否来得及。
他很是懊丧。
他决定,要去拉着莽夫的袖子,可怜兮兮望着他,不多说话。
「……如果有用的话,你下次也用这招。」周元祁不吝啬,还妄图把经验传给程昭。
程昭:「……」
第165章 主动和他暧昧
周元祁是个颇有谋略的小孩。
他得知他父亲、他兄长都要伴驾,而父亲正好在家。
他当即去问,哪些皇亲国戚要随行。
他父亲一向是很疼爱孩子的,有问就有答。
「安东郡王也去吗?」周元祁问。
「他深得帝心。」
「我还以为莽夫最得帝心。」周元祁说。
「你书房那么多的笔,你也不会只用某一支。写小楷的、写大书的,用途、喜好皆有不同。」二老爷说。
又说,「在用处上,你三哥地位无人能撼动。」
「他能杀人、敢杀人。」周元祁道,「他就是皇帝的刀。」
「最锋利的刀,安东郡王远不及他。」二老爷笑了笑,「无人可以超越你三哥,你且放心。」
周元祁暗暗松口气。
反应过来,很不屑撇撇嘴:「我有什么不放心?我又不靠他。就怕他连累我声望。」
「是,元祁将来乃天下坐师。」
周元祁满意,扬了扬下巴:「实至名归,爹你且等着看。」
二老爷好脾气笑笑:「我也要跟着扬名了。」
周元祁很大度点点头,表示他不介意被父亲蹭点光彩。
三日后,周元慎半下午才回城。
他先去了内书房晨晖院。
沐浴更衣,这才到绛云院用晚膳。
他到的时候,父亲下朝、周元祁下学,倒是程昭还没来。
「……昭昭有时候忙,时辰还早,先等等她。」二夫人说。
又告诉周元慎,「箱笼我们收拾妥当了。另有些驱虫的香囊,你准备了吗?」
「早已备妥。」周元慎说,「随行的官员也会替我们预备这些,娘别担心。」
二夫人不再说什么。
周元祁就提到了他的要求。
「三哥,我也去!」他拉着周元慎袖子,眼巴巴看着他。
小孩眼珠漆黑圆润,又黑白分明。眼神软软的时候,格外招人疼。
周元慎看着他,不着痕迹抽回了袖子:「不行。」
周元祁:「……」
软硬不吃的莽夫,果然难对付,还好他有后招。
「你不带我,我便去找安东郡王。他与我交情不错,他愿带着我。」周元祁道。
又道,「我打听过了,可以带家眷。娘有三品诰命、三嫂是超品诰命,她们俩奉旨陪伴皇后,不算家眷。」
「朝中局势复杂。哪怕围猎也是战场,大人自顾不暇,顾不上你。」周元慎道。
周元祁:「我不怕,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们。」
「你太小了,又自负聪明,很容易被人利用。」周元慎道。
周元祁气结。
他羞辱他。
什么叫「自负聪明」?他本就聪明绝顶。
周元祁有求于人,忍着没还嘴。
就听到周元慎又说,「马匹成堆的围场,到处都是马粪。新鲜的马粪,可能就要你们小孩子去捡拾,夜晚烧马粪做篝火。」
周元祁:!
他立马歇了跟着去的心思。
「太恶心!」
决定不去了,周元祁就觉得,方才他忍让兄长实在有点亏。
他寻了个机会,损了周元慎好几句,骂他有勇无谋、大脑空空等,周元慎一概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