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祁说,今晚可以出去逛逛,正好我也想去。」程昭对婆母说,「母亲可要去?」
「热得很。」二夫人说。
家里舒服,铜柱里搁冰了,比外头凉爽。
二夫人虽然每日耍枪、流汗,并不意味着她喜欢热燥燥的。
「听说河边不热,夜晚的河风很舒服,沿岸很热闹。是今年新起的。」程昭说。
二夫人:「就你和元祁去?元慎不去?」
「元祁提的,估计他有人玩。」程昭道,「他没叫国公爷。」
二夫人看一眼她。
很想问,这么久你们俩还没和好?
怎么闹这么久的脾气?
又怕给程昭添堵。
她只是笑着打趣程昭:「你信元祁?回头他带一群孩子陪你,你做孩子王。」
「我不讨厌带孩子们玩。」程昭笑道,「小孩比大人好多了,他们可听话了。」
那些稍微大几岁的,宛如程晁、周元慎,既不好玩,也不听话。对比之下,程昭宁可带孩子。
二夫人失笑。
程昭又说:「话虽如此,元祁肯定不会带着孩子们过来陪我玩。他就不爱搭理同龄人。」
别说同龄的,哪怕是周元慎,周元祁也是看不上眼。
「这话不假,元祁眼高于顶。」二夫人说。
程昭:「那我先回去沐浴更衣,等会儿和元祁一起出去了。」
二夫人:「带上护院。只管玩好,迟些时候回来也不怕。」
程昭应是。
回到了秾华院,程昭填补了两块点心,取掉了头上钗环,简单洗了澡。
她换上了更舒服的夏布衣裳,带着素月、秋白,在国公府大门口和周元祁碰面。
此时,日头尚未落山,门口的阳光仍灼烫,晒得马儿都眯着眼睛,有些无精打采。
周元祁穿了件湖蓝色夏布长衫,梳着总角。
汗水把他额前头发打湿了,他分拨在两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乌黑圆润,宛如墨色宝石。
「好热!」他说。
程昭:「快上车,车厢里有冰盘。」
周元祁上来,就把双手贴上去,贪那点凉快。
程昭又给他打扇。
车厢里还有素月和秋白,她们俩一个给他递凉茶,喂到他嘴边;一个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小孩初时得意,想着她们服侍周到;而后素月托着他后脑勺给他擦脸,他才警觉她们是在照顾孩子。
他顿时不悦:「我不用伺候!」
程昭失笑:「那不给你扇了,累得我手酸。」
周元祁:「……」
马车赶到河岸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樊逍。
以及站在樊逍身边、穿着青色长衫的周元慎。
周元祁立马问:「你找我小舅舅和莽夫了?」
程昭撩起车帘看了眼:「咱们不是跟他们一起吗?不是你约好的?」
「没有,我约了你四哥。」周元祁道。
程昭蹙眉:「你约他做什么?」
程晁一向不靠谱。
「他朋友多,而且他对我好。没我小舅舅那么讨嫌。」周元祁道。
「没有比我四哥更讨嫌的人。」程昭说。
一个爱捉弄周元祁、一个爱挑衅程昭。
程昭觉得,她明明可以带着小叔子玩,避开所有人,为何要两害取其一?
「……要不,咱们俩逛逛?」程昭说,「不跟他们任何一派。」
「咱们没画舫,画舫都租完了。」周元祁道。
即将要到盂兰盆节,不少商户的画舫已经下水了;盂兰盆节之后还有中秋节,也是画舫游河的好时机。
这段日子生意火爆。
程昭:「你办事不靠谱,下次得我来。」
周元祁:「……」
她们俩说着话,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国公夫人,不下车吗?」有个人笑盈盈问。
樊逍站在旁边。
程昭只得下了马车:「小舅舅,很巧。」
「你们也来玩?一起吧?」他道。
「我们有地方玩。」后下车的周元祁说。
「我们和程晁租了同一条画舫。」樊逍说。
周元祁转向程昭:「你说得对,你四哥不靠谱。」
程昭:「……」
你还是吃亏太少了,我四哥从来就没靠谱过。
第161章 约了安东郡王
盛夏夜喧闹。
正如周元祁所言,这个天气,只河岸清凉,吸引了无数人来此处避暑。
沿河商户林立,灯笼高悬;河里有几艘画舫,光影绚烂,宛如把融化的碎金洒入河心。
程昭和周元祁上了画舫。
画舫上有数人,还有荣王府的孩子们,包括上次被程昭丫鬟所救的七小姐。
程晁还没到。
彼此客气寒暄,程昭选了靠近西边的位置坐下,可以俯瞰沿河如织人流。
墨色水波荡开灯火,流转着纸醉金迷。
「……你四哥还没来。」周元祁凑过来。
程昭:「你与他约好了时辰?」
「约好了酉时正。」
「天黑了,这都戌时了。」程昭道。
周元祁:「往后不跟他玩!」
程昭失笑,轻轻摸了下他头发。
又有点疑惑,「你怎会想跟我四哥玩?」
他既无本事,也无学问。
「……他很聪明,认识好多人,什么都知道。」周元祁说。
程昭撇撇嘴,不屑说:「他那都是小聪明。」
「这样的人也有大智慧。」周元祁道。
「你抬举他了。他最是不听话,一意孤行……」
程昭滔滔不绝数落她哥的时候,程晁上了画舫。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相熟的世家子;另有安东郡王赫连玹。
程昭沉下脸。
周元祁打量她神色一眼,又看向了赫连玹。
众人彼此见礼。
「小妹。」
「四哥!」
她语气暗含警告,程晁和其他人都看一眼她;程昭又露出了微笑,仿佛方才是他们错觉。
画舫的二楼设了一座屏风,屏风前可以投壶;屏风后则是两位歌姬弹琴唱曲。
琴声沾染了水波,扩散在夜风里,添了几抹奢华安逸。
「……你怎么哄骗了元祁,还约了赫连玹?」程昭把四哥叫到画舫一楼,兄妹俩坐下。
程晁一边玩水,一边看河岸风景:「你少污蔑我。是元祁约了我,还特意让我叫上朋友陪他。」
「你就叫赫连玹?你没其他朋友了?」
「没想到你会来。」程晁说,「元祁暗示我带上郡王的,他挺喜欢他。」
「你听错了暗示,他小孩子懂什么?」程昭说。
程晁则道:「我又不傻。」
兄妹俩斗了几句嘴。
程晁又道:「我本没有叫他的,是在岸边碰到了他。他也来此处游玩。」
「当真?」
「我难道故意害你?你是我亲妹。」程晁白了她一眼。
「你当然不会故意,只是偶尔分不清亲疏。你那些狐朋狗友比我要紧多了。」程昭道。
程晁:「……我可没挑剔过你,你成天想管着我!」
「你但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何必成天管你?」程昭道。
程晁好气。
跟她说不清。
好说歹说,她都有说辞,就是得听她的。
她凭什么!
这么爱做主,她怎么不投身成长姐?
大姐姐反而没这么爱耍官威。
越缺什么、越要什么。最小的姑娘,反而要做「嫡长姐」,程晁不会惯她。
其他人都让着她,是他们年纪大,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程晁跟她年纪相仿,和她一样想「当家做主」。
「你早晚有一日得听我的。」程昭道。
「看把你能耐的。我是兄长,你早晚得接受这个事实!你是超品诰命夫人又能如何?」程晁说。
程昭:「你又在忤逆我。」
程晁:「……」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转身走了,上楼去了,没有再搭理程昭。
跟着程昭的丫鬟素月和秋白都在一楼。瞧见程晁离开,她们俩拿了河灯给程昭。
「哪里来的?」程昭问。
「河边买的。快到盂兰盆节了,不少商贩已经开始卖河灯了。」秋白说,「您放一个,为自己祈福。」
程昭失笑。
素月也说:「等到了盂兰盆节,未必还有空。先放一个。」
程昭觉得她言之有理。
秋白拿出一个火折子,程昭点燃了河灯。
她放入了河面。
不远处也有人放河灯,零零星星,宛如星星坠落了河面。
程昭阖眼念诵。
她祈求前途好。
她的婚姻、她的子嗣、她的权力和前途,都盼有惊无险。哪怕有些艰难,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便是好前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