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
程昭用过了早膳,去了承明堂办差。
二夫人则想她的话。
她觉得自己三个儿子都争气,是因为整个国公府的环境造成的。太夫人不喜他们,他们就不敢放纵。
他们必须上进。
而二夫人夫妻俩又很疼孩子,故而他们争气却无戾气。
一个个都挺好。
「……这是不是因祸得福呢?」二夫人忍不住和樊妈妈说,「我总在抱怨这、心疼那,回头一瞧,好像硕果满枝。」
樊妈妈笑道:「结果都是好的,但您吃的苦也没少。您得心疼自己。」
「也不值什么,哪有当娘的不吃苦?」二夫人道。
换个位置去看来时的路,仿佛也没那么糟糕。
程昭真是帮她看清了很多事。
二夫人现在越发有种老封君的心态了:慈祥、温和,看谁都觉得可爱、看什么都很宽容。
要是昭昭生个孩子就好了。
——当然这不能想。
昭昭如果能生,她早就生了,提了不过是给她添堵。
二夫人口直心快,有些时候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一点也遮不住。
她不能在脑海里催昭昭生育。万一下次带了出来,伤昭昭的心。
这日晌午,素月回了府。
傍晚时,周元慎和二老爷一起回来了。
第158章 “国公夫人”
周元慎回来了。
不管是程昭还是二夫人,都看向了他。
他站在背灯处,眉骨丰隆,眼珠子越发漆黑幽静。面无表情站着,向二夫人行礼。
「娘。」
二夫人又深深看向他,恨不能在他脸上盯出个洞。
「你这段日子忙什么?」二夫人问。
周元慎:「京畿营一些事。跟幕僚们商议到很晚,又怕国公府有什么耳目,不放心在此处说话,就歇在了将军府。」
二夫人顿时放了心:「还是为了京畿营的差事?不是都安定了吗?」
「暂时还安定不了。」周元慎说。
二夫人大大松了口气。
她又说周元慎,「你不回来住,也跟我们说说,我和昭昭都很担心。」
说着,转向了程昭。
程昭向周元慎行了敛衽礼:「国公爷。」
「国公夫人。」周元慎淡淡道。
程昭微怔。
好不容易松弛的气氛,瞬间又紧绷。
二老爷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沉默没做声。
周元祁好奇打量他们俩,又在心里的「赘婿」名单上转了转。
只二夫人微微变了脸,并且问了话:「你与昭昭生气?」
「不曾。」周元慎道。
「不生气,怎么‘国公夫人’都叫了出来?」二夫人质问。
一副他欺负了程昭,要替程昭做主的架势。
周元慎眼眸安静:「娘,她先叫我‘国公爷’的。」
「怎么叫不得?」二夫人板起脸问,「不叫国公爷叫什么,难不成叫你将军?」
「我们礼尚往来。」周元慎道,「是不是,国公夫人?」
程昭被他叫过几次「国公夫人」,每次结果都不如意。
「国公爷言之有理。」程昭道。
二夫人:「……」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二夫人好几次要说话,都被二老爷不动声色给拦了回来。
饭毕,程昭和周元慎告辞离开,周元祁趁机也走了。
二夫人担忧:「他们两个人怎么吵架了?之前还好好的。」
又抱怨二老爷,「你非不让我问。」
二老爷好脾气笑笑:「年轻人一时好了,一时又恼了,你不用跟着操心。
况且小夫妻吵架,婆母掺和起来,小矛盾变成了大仇恨,不值当。我这才拦着不让你多问。」
二夫人想起,年轻时候她和二老爷有好几次的口角,太夫人正正经经调停,她一肚子火。
好像受到了排挤。
而后搬到了她娘家的院子住,她母亲听到他们争执就躲起来,从不多问半句。
他们夫妻感情才日益加深,直到今时。
「……你所言不差,我的确管得多。」二夫人很快反省,「方才我都不该点破。」
一个叫国公爷、一个叫国公夫人,说不定表面赌气,背后调情,二夫人非要讲出来,故而就只剩下「生气」了。
「你方才做得很好。儿媳妇知晓你关心他们。既不过度,也不冷漠。」二老爷道。
二夫人:「是么?」
「是,的确是个好婆母。」二老爷笑道。
二夫人:「……」
她已经分不清是被夸了,还是被阴阳怪气了。
算了,反正她听着顺耳,不跟他一般见识。
程昭和周元慎回到了秾华院。
两个人都沉默着。
程昭很讨厌热天,浮躁、力竭,没有平时那般理智。她只想赶紧洗个澡,换上干净凉爽的夏布衣衫,坐下来扇风。
「准备洗澡水。」她吩咐丫鬟。
她进了里卧。
周元慎跟着进来。
程昭瞧见他在临窗大炕上坐下,就绕到了屏风后面,坐在梳妆台前。
她自己散了头发,拿着梳子,慢慢把青丝都梳顺。
今晚不预备洗头了。
坐在临窗大炕上的男人没动,也不说话。
程昭没有用余光去看他,不知他是否偷瞄她了。
「秋白。」她等候片刻,朝门口喊。
秋白进来。
「水可准备好了?」她问。
秋白:「已经备妥了。」
程昭舒了口气,逃离般快速离开了里卧,去了净房。
沐浴的时候,秋白还问:「您方才怎么不说话?是国公爷生气了吗?」
程昭:「你觉得他生气了?」
秋白如实说:「婢子看不出来,国公爷平常总那样。话一向很少,也没什么表情。」
「正是。」程昭道,「谁知道他想什么。」
程昭盘点这次的事:他回城后,她认出了他;特意在晨晖院等他,大热天与他折腾了一回;生辰宴办得很漂亮,大伯母的事也没瞒他;他久住将军府,她怕他尴尬,特意让小舅舅去看看,自己没去。
无可指责,她做得很好。
她真是合格的主母、优秀的妻子。
那他生气做什么?
程昭初时一头雾水,现在也有点恼了。
他凭什么?
「不理他!」程昭说。
她洗好了,穿着单薄衣衫回到了里卧。
周元慎还坐在那里,慢慢饮茶。
程昭没有过去,而是绕到了屏风后面。
她站在屏风后,淡淡问:「国公爷,我用好了净房,您去用吧。」
「我回晨晖院去住。」他终于站起身,「国公夫人早些歇了。」
程昭:「秋白,叫婆子拿灯笼,送一送国公爷,外头路黑。」
又道,「国公爷慢些。」
周元慎就出去了。
程昭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得,她简直要愤怒了。
内忧外患的时候,他莫名闹脾气,不知所谓。
「……少夫人,国公爷怎么去了晨晖院?」李妈妈又问。
程昭:「您老想知道,您去问他。我反正不知。」
她去睡下了。
这个晚上,程昭破天荒有些失眠。
她不愿多想。
明日一堆事。
她手里添了好几处差事,有些地方她也不熟悉,正在摸索。她之所以不露怯,是因为待嫁时候母亲将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过。
她都见识过,故而做什么都像模像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多警惕,生怕出纰漏。
偏还因男人分神。
程昭越是不愿想,脑子里越是沸腾,气得她恨不能杀到晨晖院去,跟他理论个明白。
可这样的话,她又落了下风。
一次败、次次败,被他吃得死死的。
「这次也许是个机会,说不定我可借机反败为胜。」程昭想。
第159章 大嫂更听话
程昭睡不着,想看看书,但脑子里气炸了,无法静心看书练字,只得爬起来做针线。
值夜的秋白也起身了,又挪了一盏灯过来:「仔细伤了眼睛。」
素月和李妈妈也没睡,瞧见这边点了灯,都进来了。
「你们去睡吧,我这里并无大事,只是睡不着。」程昭说。
「……是担心国公爷?」李妈妈一边替她分线,一边担忧问。
程昭:「不知出了何事,才烦恼。」
「去问问?」
程昭摇摇头。
察觉不到问题就是没问题,她坚信这一点。
她不会去问。
不爱说就闷着。
「他要是我儿子,敢这么不知所谓发脾气,就顶着烈日跪一个时辰,从此什么‘闷葫芦’都得开口。婆母太溺爱孩子了,他受的教训少。」程昭用力戳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