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央华确实很久没见这孩子,乍一看有些想念,走到近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结果一下就被抓了过去,食指被紧紧攥在柔软的掌心。她视线上移,正对上这小孩笑盈盈的脸。
真是的……
吕央华心头一软,又掐了一把他肉乎乎的脸。
旁边的祝念娇煞风景地挤过来,僵硬地将孩子抱起来。
她没什么经验,动作也不见缓,孩子的腰半折,看得吕央华直皱眉。
“你这样抱会伤着他的。”
“不会吧?小孩子哪里有腰。”祝念娇不以为意,“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好培养感情呢。”
孩子在她的手里瘪起嘴,难受得直叫唤。
宋鹤听看着吕央华,在暗处摇摇头。
结果蕙妃娘娘全当没看见,上前将孩子夺了过来,“你连抱都不会抱,还养什么孩子?”
“姐姐,我……”祝念娇委屈极了。
“少在我这装,这么爱演给你打个戏台子得了。”
她背过身去轻轻哄了一会,见孩子睡下了才放回床上,随后自顾自起身离开这里,留祝念娇在原地唱独角戏。
两人前后脚到殿门口,互相谁也没理谁。
吕央华坐在那里,看看一下右下方的祝念娇,冷哼一声。
襄嫔以为这一声是哼给她的,忙道:“可不是我小题大做!”
吕央华这才想起来她刚刚提的。
“你说恒王抗旨不回?”
“是呀!”襄嫔点头,“虽说是亲兄弟,但如今还隔着君臣这一道呢。君要臣归,臣却抗旨不从,这算什么事。”
“他这是要造反不成?”
“嘘!”襄嫔吓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没有的事。我看他就是拥兵自重,想摆摆架子而已。”
吕央华皱眉,看了一眼上头黑着脸的赵乾基,那得看皇上怎么想,“看来今晚不好过。”
“可得小心,别触他的霉头。”襄嫔附和道。
信上倒是说的委婉,什么前线仍有敌国作乱,需要镇守,不宜此刻回京享乐。
可朝堂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他赵允恒是一代战神,天将帅才诸如此类将他捧上天的话语,衬得赵干基这个皇帝都失了颜色,怎么能不让君王芥蒂?如今顾着情面,借新年团聚的由头叫他回来。这人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竟然就这样回绝了。
气的赵乾基直接撤了他的席位。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凛然,他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看向下面不敢言语的众人,缓了缓神色说道,“朕的弟弟赶不回来家宴,着实可惜。”
“恒王在外为我们守卫边疆,心却还是系着陛下的,我等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定然要把酒言欢尽兴而归。”万玉从旁圆场。
“贵妃这话正合我意。”赵乾基拿起杯一饮而尽,打算先将此事带过,晚些再做计较。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刚一扬袖,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
“陛下!”
赵乾基望向殿外,“何人喧闹?”
外头的小太监进来通报,“回禀陛下,是偏殿那头的人。”
“狗奴才,没看见陛下正在用膳吗!快把她打发了去!”李福林斥道。
“等等。”料这些人无事不敢来扰,赵乾基放下筷子,“传。”
那宫女慌慌张张进门,几乎是连滚带爬,然后一头抢在地上,砰砰磕个不停,嘴上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你话都未说,便先请罪,要我如何?”赵乾基皱起眉敲了敲桌子,“抬起头来,将话说清楚。”
宫女浑身发抖,大冷的天满头大汗,说道,“殿下他,他……没气了。”
“什么?!”
她马上又趴回地上,“奴婢想着给屋里加些炭火,走到床前,摸摸殿下的手,发现已经没了温度,奴婢不信邪,又去探殿下的鼻息,也什么都摸不着……陛下恕罪!”
“混账!”赵乾基大怒,将杯盏狠狠摔在她头上,直把她打得头发都散了,鲜血自额头一路淌到下巴,宫女也不敢擦,任由他发泄。
“好好的人竟然这么没了,你们怎么做事的!”赵乾基骂道。
万玉连忙起身,站到他旁边,捏了捏他的肩膀说道,“先传太医来看看吧,我看这宫女说话颠三倒四,怕是失心疯了。”
三五个太医几乎是跑着来的,先去偏殿看了看,然后一人走到殿前,思量再三,如实说道,“回皇上的话,殿下是中毒了。”
“可还有救?”
“这……”太医面露难色,“微臣无能,殿下中毒太深,如今脉搏全无,已经是……”
殿上鸦雀无声。吕央华飞快地向祝念娇那边看去。
难道又是她搞的鬼?!
“放肆!竟然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皇嗣动手!”万玉冷声喝道,“来人!将偏殿所有宫人都押来问话!”
偏殿的宫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不过贴身照料的只有三位奶娘,其中一位近日告病,剩下两位如今跪在殿上。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情。下午时殿下还好好的,奴婢陪他玩了好一会才肯入睡。”张奶娘回道。
“晚间皇子都见了谁?碰了什么东西?”
张奶娘回忆之后答道,“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殿下吃过晚膳之后,有两位娘娘曾来过,与殿下玩了一阵。”
“是谁?”赵乾基视线扫过一众嫔妃。
“是蕙妃娘娘和祝嫔娘娘。”
赵乾基盯住二人,“你们为何要去皇子寝宫?”
“是祝嫔拉着臣妾去的。”吕央华连忙撇清关系。
“臣妾想着姐姐有经验,可以提点提点我,便拉着她去看看。只是我们去时,孩子还是好的呀。”祝念娇辩解道。
“但你们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皇子出事。”万玉皱眉,“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这时,另一个太医走上前来禀报,“陛下,娘娘,查出来了。”他将一碗残羹递上,“这汤里被下了毒。”
“我们去的时候孩子已经用过膳的。”祝念娇道。
“晚上皇子的吃食是谁在看顾?”
“奴婢亲自提着饭食,从御膳房一路回到寝宫,中途并没有假他人之手。”另一个奶娘回答。
“路上可遇见什么人?”
“没有。”刘奶娘脸色灰沉,犹犹豫豫道。
“你好好想清楚。”万玉看着她,“若真是这样,那就是你给皇子下了毒,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刘奶娘吓坐在地上,又想了片刻后开口,“是,路上是碰见了蕙妃娘娘。”
“她走路不看,险些撞上我。臣妾当时并未和她计较,更没有碰她的食盒!”吕央华反驳。
刘奶娘说:“但蕙妃娘娘身旁的太监翻过我的食盒。”
“哪一个?”
刘奶娘抬起手指,往那边一指。
正是宋鹤听。
“你撒谎!”吕央华怒道。
宋鹤听好好的干什么要翻刘奶娘的食盒。
“陛下明鉴,奴婢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不敢有所隐瞒。”
“蕙妃,是不是你指使身边的人毒害皇子?”赵乾基问她。
“臣妾没有!我为什么要害他,我根本没有理由!”吕央华矢口否认。
祝念娇火上浇油道,“是呀陛下,姐姐虽然说过些不合适的话,那也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的气话罢了,请您明鉴。”
“祝念娇,我说什么了?!”吕央华直呼其名质问。
赵乾基看向她,“你吵什么!”他隔空指着吕央华的鼻子,“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祝念娇旁边的念红开口,“娘娘那日大庭广众下曾说这孩子活不长,今日与小主起了争执之后,又说小主不配养这个孩子,满口诅咒,恐怕早有心思。”
“她养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所以您就直接动手了,竟然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让我们小主难堪。”念红咄咄逼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责罚
“不是!”吕央华焦急解释:“那不过是我一时气话, 谁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动手!”
赵乾基厌烦了几人的吵闹,他打断道:“那奶娘说的是你的掌事太监……听元?”他思索片刻才想起来这个名字。
“这不关他的事!”吕央华否认。
“行了。”赵乾基不耐地皱眉,“让听元上前来。”
宋鹤听迎着吕央华担忧的目光上前一步。
他跪到地上叩首垂眸, “陛下。”
“你有什么要说的?”
“奴才并没有在皇子餐食中动手脚。”
“那你是说有人刻意诬陷?”
宋鹤听沉默。
奴才的命很多时候无足轻重。他说的话、做的事, 是什么意图,全凭上位者自行定夺。
他未免太过冷静,让赵乾基疑心大起。
“为何问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