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看得发怔,心里那点事先备好的挑剔,瞬间被惊艳冲得七零八落。
下一秒,魏言礼伸手替岁欢脱下大衣,动作轻缓,体贴入微,那是众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而后牵紧岁欢的手,大步走到魏老爷子面前,郑重介绍。
“爷爷,这是我未婚妻,姜岁欢。”
转头看向岁欢,冷硬的眉眼瞬间柔成春水。
“欢欢,叫爷爷。”
岁欢从不怕被人打量,越是万众瞩目,她越勇于表现。
“爷爷您好,我是姜岁欢。”
一声问候,清亮得体。
容貌、气质、仪态,样样拔尖,和魏家了解到的普通工人家庭孩子全然不同。
便是整个京圈,也找不出这模样的姑娘。
魏老爷子眼底精光一闪,显然很满意这个孙媳妇。
他拿出一个厚得惊人的红包,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是个好孩子。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收着。”
岁欢大大方方接过,弯眼一笑。
“谢谢爷爷!”
老爷子开了头,身旁看着不过四十,风韵犹存的第四任夫人,也笑着递上一个分量十足的大红包。
剩下两位长辈,还有四个年纪比岁欢大,却是魏言礼妹妹的年轻姑娘,不管心里怎么翻涌,脸上也只剩友善热络。
一旁的赵兰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魏家人都挺好相处的。
然而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轮到魏俊朗介绍她时,魏家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体面人没有冷言冷语,可和刚才对岁欢的热情一比,态度冷淡得近乎敷衍。
赵兰蕙的脸从通红一点点褪成青白。
本就紧张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站在魏俊朗身边,显得畏畏缩缩。
魏老爷子跟她是同样的心情。
前面有岁欢那样的珠玉在前,再看这个孙媳妇,怎么看怎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反正也不用她撑门顶户,既然小孙子喜欢,他也懒得多管。
赵兰蕙不敢怨魏家,只是想起了后世网上的言论。
妻子在婆家的待遇,反映着丈夫在家族里的地位。
其实也是赵兰蕙太急了,她和魏俊朗只是在一起几个月。
而岁欢可是魏言礼跟家里通过气,定了亲的未婚妻。
没人在意尴尬无措的赵兰蕙。
一屋子人,目光全围着岁欢转。
“欢欢这模样,我在文工团这些年都没见过。满十八了吗?言礼比你大几岁?”
开口的是魏家小姑,老爷子唯一的女儿,平日挺受宠的。
不等岁欢开口,魏言礼先一步给出答案。
“九岁。”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还没老糊涂呢,怎么记得资料上是差十岁呢?
魏小姑不知道那么详细,笑着打趣。
“九岁还好,没到十岁都不算大。而且年纪大点儿才知道疼人,你看言礼多疼你。”
魏言礼淡淡抬眼,魏小姑话音一哽,不知道又是哪句话说错得罪他了。
傍晚时分,魏言礼的两个弟弟带着妻儿陆续到家。
见到岁欢,又是一轮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热络,对赵兰蕙也算态度友善。
尴尬别扭了一下午的赵兰蕙,终于找到突破口,忙凑上去跟两位嫂子热络搭话。
餐桌上,魏夫人本想多照拂岁欢几分,以为小姑娘第一次上门难免拘谨。
可根本轮不到她表现。
魏言礼全程把人照顾的妥妥贴贴,连魏二魏三媳妇哄自家奶娃吃饭都没他细心周到,惊呆了一桌子的人。
碗里有别的菜,他直接把剥好的虾仁喂到岁欢嘴边。
“宝贝,张嘴。”
在阳市时,他就从不藏着对岁欢的亲密,摸头发牵小手向来旁若无人。
红委会是他的人,谁敢嚼舌根写举报信?最后也是落到他手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魏夫人回神,忍不住叹道:“没想到言礼这么会疼人,欢欢真是好福气。”
岁欢眉眼弯弯,脆生生应下。
“对呀!我也觉得我超有福气的。”
魏言礼满眼带笑望着她,用干净的手背贴了贴她软嫩的脸颊。
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子里疼爱。
赵兰蕙从前只觉酸,此刻瞥见两位嫂子眼底藏不住的酸涩与眼红,心里反倒升起一股隐秘的开心。
“大哥大嫂一向这样好,在阳市就形影不离的。”
魏三媳妇跟丈夫感情不和,三天两头吵架。
见冷漠的大伯哥对未婚妻都这么疼爱,对比自己丈夫的粗暴冷漠,心里堵的不行。
她不敢得罪魏言礼这位未来的当家人,更不敢阴阳他的心尖尖,一腔火气便径直往软柿子上撒。
“新媳妇头一回上门,二伯他们怎么不见人?俊朗,你也该带兰蕙去认认门吧?”
赵兰蕙一脸懵,魏俊朗没跟她提过家里的事,她因为对魏家莫名的敬畏,也没想着问。
可想想从进门到现在整整一下午,魏家人半句没提过这两人,这分明不对劲啊。
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满桌寂静,连筷子碰撞声都消失了。
岁欢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挑事的魏三媳妇,兴致十足。
“多什么话!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魏三高声呵斥妻子。
魏三媳妇一拍桌子,当场就要撒泼,“魏鹏云你敢吼我?!”
“闭嘴。”
魏言礼手上动作没停,又喂了一只虾进岁欢嘴里,冷厉的眼神却压向魏三夫妻俩。
刚才眼看要吵起来的两人,立刻噤若寒蝉,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魏二叔夫妻是魏言礼告诉老爷子,不准他们出现的。
今天是岁欢第一次登魏家门,他要的是干干净净,和和气气。
谁扫了他家小姑娘的兴,谁就别想好过。
桌上任何人都不行。
第612章 六十年代后妈女儿(30)
因魏言礼那一眼沉怒,满桌鸦雀无声。
赵兰蕙瞧着这阵仗,却觉得魏家有些奇怪。
她怕魏首长,是清楚这人将来站在权力顶峰,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明面上魏首长如今还只是个小区长,在阳市靠着魏家无人敢动,魏家三叔四叔却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这其中缘由,在大院里不是什么秘密。
魏言礼的父母是为国捐躯的英烈,死得轰轰烈烈。
那时他尚在襁褓,魏老爷子因痛失最器重的长子儿媳,一病不起。
他幼儿时,是被一号首长抱在身边亲自养着的。
首长膝下子女全部为国尽忠,当时所有人都默认,魏言礼会承继他的所有。
然而六岁那年首长离世,魏言礼才正式回到魏家。
此后便是魏老爷子亲自教养,魏家一切资源尽数堆在他身上,老爷子更是明言,魏家必由魏言礼继承。
魏家人起初不是没有微词,可一号首长留下的旧部,老友,心腹,始终照拂着魏言礼,这便是没人敢轻易招惹他的缘由之一。
另一层原因是魏言礼此人心冷,手狠。
得罪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他的报复又快又狠,刀刀见骨。
也因如此,整个魏家上下才会对他捧在手心宠着一个小姑娘,感到震骇又不可思议。
就像此刻。
溺爱魏言礼的老爷子绝不会开口劝阻他,岁欢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啊,言礼哥哥,我还想吃虾。”
沉冷的男人几乎瞬间柔化,将刚剥好的虾仁喂到她唇边。
“宝贝爱吃明天还做。”
他抬头沉声朝厨房吩咐,“娥姐,明天再备水煮虾,早餐的粥换成虾仁粥。”
“诶!我知道了!”
魏言礼对岁欢的宠爱,是不讲道理的纵容。
她喜欢什么,便一股脑堆到面前。爱吃的就顿顿做,直到吃腻拒绝为止,生怕她有半分的不如意。
因岁欢的打岔,桌上紧绷的气氛瞬间化开,重又恢复其乐融融。
夜里,魏家为岁欢和赵兰蕙安排了客房。赵兰蕙住一楼,岁欢的房间则在三楼,紧挨着魏言礼的卧室。
三楼本是老爷子和魏言礼的专属领地,老爷子年纪大了,几年前搬到了楼下。
如今整层楼,都只属于魏言礼一个人。
夜深人静。
岁欢洗漱完刚躺上床,就看见书架滑开,露出一道隐蔽的暗门。
魏言礼身形挺拔,从黑暗里缓步走出。
不等她反应,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将她稳稳抱起。
“宝贝一个人睡怕不怕?”他低头,嗓音低哑磁性,“我带你去我那边,陪着你。”
岁欢一点都不怕。
可有一种害怕,叫未婚夫觉得你必须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