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望着殿中熟悉的政敌攻讦,听着父皇满是怀疑与震怒的斥责,最终落下将他禁足东宫的旨意。
奇怪的是,这些声音好似隔了层厚厚的云霭,遥远又模糊。他既没了往日的愤懑,也生不出半分委屈。
只觉得一颗心沉在平静的湖底,激不起半分波澜。
他长舒一口气,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场辩论都没出声的他站了出来,高声道:
“父皇不必禁足,自今日起,东宫再无太子,惟剩一心向道的清修之人!”
皇帝气得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怒意比方才听闻太子私屯甲兵时更盛数分,厉声喝骂。
“混账!储位关乎社稷,岂容你说弃就弃?!”
太子却心意已决,再不怕让父皇失望了。
他想起前阵子那些巧合,加上跪着这些恨不能致他于死地的嘴脸。
真的够了。
之前也许是道祖早早给他的提示,是一心想拯救他出凡尘的提醒。
“父皇,儿臣尘心已淡。愿抛却一切虚名,入山修道,清修自守,以全本心。”
说罢不顾皇帝的怒吼,跪地磕头离去。
二皇子党呆住了。
其实私屯兵甲这等事,于皇家父子而言本不算什么重罪,端看龙椅上那位愿不愿计较。
他们本只想借机削太子党几分羽翼,连扳倒安国公都没敢奢望。
谁知安国公确实毫发无损,他们的终极目标太子,却撂挑子不干了!
二皇子党满脸苦涩。
原本皇上要处罚太子,这下好了,恐要变成处理他们了!
“那太子……”
听到老夫人问话,定北侯皱眉道:“听闻太子回东宫就径直去了殿后私置的小道观,褪去冕服换上了道袍。竟已是决意皈依玄门,弃了储位出家去了。”
岁欢克制着不让唇角翘起,不知是谁跟她这么心有灵犀,配合的恰到好处。
“还能是谁,萧鹤云呗!”
宫中线人得知太子最近向道之心浓厚,马上就告诉他了。
矿脉是萧鹤云早就拿住的把柄,觉得现在时机刚好,便透给了二皇子党,挑动两派互相残杀。
反正他现在的情况和岁欢一样,都算隐在暗处。没人会防备他,怀疑他。
岁欢摩挲着下巴,眉梢微挑,“那他岂不是借了我的便利?”
等晚上萧鹤云来时,还明显能从那张淡漠的脸上看出高兴。
“云哥哥,你觉不觉得我缺点珍贵的首饰,稀奇的珍宝古玩?”
只一日未见,萧鹤云便想她想得不行。迫不及待将人抱紧,埋首在她脖颈间深深吸气。
岁欢身上的味道既淡且甜,清冽又勾人,似戒不掉的瘾,闻过之后才能稍稍疏解他一日的牵肠挂肚。
“只要娇娇儿想要,我总会送到你面前的。”
“什么都给吗?”
“命都能给。”
岁欢轻嗔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满是蜜意,随即又甜又娇地笑开了。
给命文学她可不稀罕,要那没用的东西干嘛?
到时把皇位给她就行。
这般娇俏勾人的模样,把早已按捺不住的萧鹤云勾得俯身便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一吻作罢,他指尖拭去唇边的银丝,带着几分餍足轻轻用鼻尖蹭着岁欢的脸颊。
“是缺了东西吗?”
“你欠我的呀!”
萧鹤云不明所以,不过依旧许了不少好东西出去。
宝贝儿缺宝贝,必然是他给的不够。
她小小一个人,能要多少?给她就是了。
他的就是欢欢的,他愿意跟欢欢共享。
“明日我把府里的对牌给你,有空你去库房挑吧,喜欢什么拿什么。”
岁欢哼哼两声,痛快应了。
这点东西哪能跟斗倒太子相比?
她前面铺垫那么久,最后一哆嗦让他抢了,补偿什么都是应该的。
岁欢蛮不讲理的在心里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后面她去了好几次公主府,每次都要去库房转一圈,有看上的就带走,丝毫不手软。
时光倏忽又是一年,皇帝始终未下废储旨意,太子却再未踏足朝堂半步,只在东宫跟请来的老道修炼,一心向道。
请的还不是什么假道长,而是跟了凡大师齐名的真一道长。
岁欢也没想到太子竟还真的天赋异禀。
“可惜这是低武世界,没什么灵气,不然太子说不准真能踏入修仙的大门。”
大宝去东宫逛了一圈,听了会儿真一道长传授的道法,跟修仙界的功法已经沾边了。
岁欢翻着她及笄礼的客人名单,漫不经心道:“至少能让他强身健体长命百岁了。”
太子提前入道,原本命线中应该继位的小皇帝直接没了出生的机会,倒是省了岁欢不少事。
大宝也只是随口一说,视线也看向名单。
“小宝,你的及笄礼皇帝应该想在宫中办。”
这一年侯夫人生下了侯府唯一的嫡子,虽然有了亲生子,对岁欢的关心却只多不少。
而皇帝被太子伤透了心,对另外几个孩子就着紧起来。
本不急着认女,却在数月前悄悄将岁欢召入宫中,秘行滴血验亲。结果不出所料,二人血液相融。
为保万无一失,又让她当场与定北侯再验,有大宝暗中做手脚,结果自然也没意外。
毕竟滴血验亲没什么科学依据,还是自己布下的手段最保靠。
不过岁欢为了立住重情重义的人设,当场就回绝了封公主的旨意,只求留在侯府照料长辈。
她越是不慕荣华,不恋权位,皇帝对她就越喜欢。
几个月来频频寻由头赏赐,用尽心思想跟女儿增进感情。
第369章 冒领救命之恩的恶女(23)
皇帝到底还是在岁欢及笄这天,在笄礼完成后宣读了圣旨。
“朕惟帝王之女,乃天潢贵胄。昔年宫闱有憾,爱女流离在外,幸得上天垂佑,骨肉团圆,实乃家国之喜,皇室之幸。
今特颁明诏,册封公主,赐金册金宝,食邑千户。
望尔恪遵礼教,敬慎持身,承朕厚爱,享福禄绵长。”
其实这几个月皇帝频频的赏赐,聪明的就已经猜出大概了。
今日这个圣旨,不过是让大石终于落了地。
“岁欢接旨。”
接了圣旨,轮到一群来参加及笄礼的人给她行礼了。
“恭请公主殿下万安!”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看中的就是岁欢身份尊贵,没想到现下更尊贵了。
岁欢适应良好,矜贵喊起,“各位夫人请起。”
只是她表情看起来并不情愿,跟刚才笄礼时的开心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众人不由想起之前的传闻,岁欢不愿认回皇室,只想做侯府的女儿。
现在一看果真如此,没想到还真有如此纯孝至臻之人,不由对岁欢印象大好。
送走一众宾客,三公主等在门外。
侯府早知道这天会来,以为做好了准备,但真的来临,关锦安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了她的心肝!
老夫人和侯爷对岁欢好,很大一部分是基于血缘亲情,而关锦安则纯粹是因为喜欢岁欢这个人。
“娘,别哭啦,我明日就出宫看你,好不好?”
关锦安这才破涕为笑,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哪能经常出宫呢!回去了记得孝顺陛下,当好公主。”
“欢欢,娘和你弟弟,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岁欢看向弟弟的房间,他才刚出生,不能抱出来送她。
“娘,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我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上了回宫的马车,岁欢的东西搬的差不多了,侯府这边她的院子还留着,大件也不用搬走。
三公主自从知道岁欢是她亲妹,是所有人当中最高兴的。
此时在马车里搂着不高兴的岁欢,轻声细语地哄。
“欢欢放心,只要你想,三姐天天带你出来!”
“哼!”
岁欢现在的人设是“强扭的瓜不甜”,她可不立什么乖巧听话人设,到时受了委屈都没法说。
本身就是半路归家让人诟病的身世,看起来越不好惹,才会过得越舒心。
没见现在连皇帝都经常哄着她么?
皇帝如今对岁欢这个女儿确实又爱又气。
“陛下。”
听听,多气人?明明都宣了圣旨,公主也封了,就是不肯叫他一声父皇。
跟定北侯叫爹倒是叫得欢。
“你是朕的亲生女儿,叫陛下像什么样子!真要我给你派几个嬷嬷学规矩吗?”
岁欢猛地抬眸,跟他像极的桃花眼里一下就蓄满了泪水。
皇帝的心霎时软了一半。
“你叫吧!多叫几个!我都说不做公主了,是你非要把身份强塞给我的!现在却要派嬷嬷来教训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砍我的脑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