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39)

  体面和不体面,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遥远。

  倒是第一次听晏大人说别人坏话呢。

  “你听明白了吗?”晏行止问,语气有点躁。

  他感觉她有点走神,于是更直白地重复了一遍:“离他,远一点。”

  晏修齐不是良配。她只会成为他沧海中的一粒粟,连一日红花可能都当不上,还要面对一干女人。

  她不会幸福。

  如同他母亲和柳氏。

  青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严肃,一双眼睛也直直盯着她,好像在讲什么顶重要的事。霍香竟有些被震住,顿顿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的……”

  “知道什么?”他紧着追问。

  刻不容缓。

  霍香突然感觉到一股和陆氏一样的控制感。

  晏大人平常当然也不是什么率性慈和之人,俨然得就像一座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也很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是静默从容、沉着下压的。这次却仿佛一柄出鞘的重剑,逼近人咽喉,好像迫切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霍香对着他锋上白芒一般的目光,缓缓点了下头,道:“会离,他们远一点。”

  也许他要这个答案。

  也许他要这个答案。

  晏行止望着那双柳叶状的眼睛,两扇青羽似乎睁得比平时更开些,试图从中找出分辨真假的线索。哪怕一点虚假,都要剔除在外。

  长夜星河一样的眼珠里,墨玉琉璃一样的瞳孔中,澄澈无暇,似乎没有一丝作假。

  他得到了纯粹的真实,得到了确凿的答案,预想的结果,世上罕有的剔透琉璃,却莫名觉得不够。

  很不够。

  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像这车厢的幽暗,咬住人的衣边,渐渐向内侵蚀,留下一个黑洞。

  但他不知道还要什么。

  还要什么去填满它。

  也许是要光线再明亮些,他便能看清些。

  也许是要她语气再笃定些。

  也许是要她……

  笃笃——

  忽然,车厢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远山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公子。”

  人回来了。

  晏行止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绷紧了,脖子有一股僵涩。

  他缓缓松懈了双肩,脊背也往后靠了靠,喉结轻轻一滚。

  “走。”晏行止淡声吩咐。

  “是。”远山应道,牵着马车转了个大弯,掉了个头,重新行驶起来。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车身微微晃动。霍香老实坐在车上,透过那时不时飞起的车帘缝隙,似乎望见了十分相似的建筑,还有些一模一样的招牌。

  这是来时的路。

  霍香哪怕再不认方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这一趟,怎么感觉像专程而来?总不至于是为了看女人打架吧?远山到底去做什么了?

  霍香心疑,暗暗斜出一点眼珠,瞥向旁边的晏行止。

  晏府众人手抄的佛经隔在两人中间,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养神,面色如常。

  忽然一下,他侧头,看了过来,正抓住她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关于香香本来也没想法,小晏自己唱了一出戏这件事。写得太烂太慢了,全靠灵感,决定还是等等再V吧。另外祝大家520/521快乐,每天都快乐~另外叠个甲:作者对任何一个群体、性别都保持尊重,没有主观上的恶意。女主设定就是一个很粗俗的人,对不喜欢的人和事,无论男女,平等吐槽。她自己就是农村出生,逼急了别说扯头花、指甲挠,下三路都会踹。其实都只是一种手段而已,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本文的主题也是阶级问题高于性别问题,所以女主后面要跑。也希望大家分清角色观点和作者观点,不喜点叉。

  第37章

  晏行止只是眼神微偏, 便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转头竟发现霍香在看他。

  偷看他。

  就这么被被逮个正着,霍香的瞳孔也不由自主放大了, 不过就像流星划过天际, 瞬间镇定下来。她甚至顺势将眼睛睁得更大, 摆出一副认真而关切的神情,指着晏行止的脑袋, 脆生道:“公子,你头上有灰。”

  晏行止攒眉,下意识抬手,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拂过。

  翻过手心, 掌纹清晰, 上面并未残留什么灰尘。

  “拍掉了。”霍香抿出一个笑,眼尾弯弯。

  炭灰这种轻若无物的东西, 自是随便一碰便再寻不到踪影。

  也便无人能验证, 方才是否真的有一粒灰尘附在他发上。

  就像她的谎言。无凭无据,干干净净。

  晏行止手指微蜷, 慢慢收拢成空拳,也开始不太确定, 自己方才撞见的那一瞬眼神,到底是什么。

  也许真的只是好心的提醒。

  “吁——”

  车外传来勒马的人声,马车再次悠悠缓缓停下。

  “公子,”远山敲了敲车板, 声音隔着厚实的车帘传来,“大明寺到了。”

  霍香听到,立刻抱起那些手抄的经文下了车,免得真被逮到。

  大明寺坐落在半山腰, 马车到山门前便不能再往上,留出一小段山道阶梯。上头的雪早已扫净,两旁的松柏长青。

  远山停好马车,又很有风度地接过霍香手里的书,三人便一同踏上了青石台阶。

  刚跨过寺门,便见一面佛光普照的影壁。上头的字俱是黄铜所錾,熠熠生辉,真如佛光照临。旁边站着一青一黄两个影子,正在说话。

  正是替家里年终烧香的邓氏兄妹,也才上山。

  第一个看到晏行止的是邓栖云。她眼睛霎时亮起,微踮脚尖,招着手帕喊:“度卿哥哥——”

  邓游尘也闻声转头,是有些不信的,不成想真见到晏行止徐徐行来,带着一仆一婢。

  邓游尘五官都放大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没看错吧?你竟然来这儿了?”

  “嗯,”晏行止气定神闲站定,指了指远山手里成摞的册子,道,“替祖母跑一趟,送佛经。”

  “少骗人,”邓游尘冷笑着叉起手,满脸揶揄,“打从你十三岁那年养完病回去,就再没来过这儿。整整八年。你肯定有事。”

  那个“八”字咬得极重,从他唇齿间喷薄而出,带着一股子寻根究底的架势。

  晏行止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几近重复的偈语从他口中吐出,伴着影壁反射的金光,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邓游尘和晏行止同窗共学,诗词歌赋不落下乘,而于佛学委实没有研究。他从来不是清心寡欲之人,耳里只听得进丝竹管弦,完全没兴趣聆受那些“南无阿弥陀佛”的枯燥咒语,更不要说晏行止这句不算广为流传的佛偈。

  邓游尘眯了眯眼,不爽道:“说人话。”

  知道他佛根深种行了吧。

  当年有和尚说他有佛缘佛慧,要渡他去出家,不是没去吗?这个时候倒卖弄起来了。

  晏行止于是改口,轻描淡写的:“都过去了。”

  邓游尘轻笑了一声,“那是,我估计那疯和尚也快放出来了吧。”

  晏行止睨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想提。

  如此,竟然还敢说什么“都过去了”,分明是在打诳语。邓游尘笑得更过分了,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好半天才收住,又问:“对了,我那画儿,怎么样了?”

  这回轮到晏行止默然。不过只一瞬,紧着流利吐出两个字:“快了。”

  随行在后的霍香愕然转头,觑向晏行止。日光将他的侧影照得轮廓分明,神情竟是纹丝不动,一切如常。

  可他明明就没动笔。

  还是只有两根树杈子,光秃秃、孤零零地支愣着。

  到底是一家子兄弟,晏大人的骗人本事,其实一点也不输晏老二。想想他当初和严学兴打哈哈的样子,分明很有一套。面对挚友,也同样手到擒来,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只是不知邓公子若得知真相,该作何感想了。

  邓游尘显然没发现自己又被好兄弟忽悠了,大抵因为晏行止说话本就慢条斯理,那一刹的沉默更是不足为道,欢欢喜喜就和晏行止一起去了正殿。

  大雄殿里,香烟缭绕,金身佛像低眉垂目,庄严慈悲。

  老主持正在佛前和一位香客说话,听到弟子禀报说晏家和邓家的人来了,便双手合了个十,告辞去接见了晏邓二人。

  老主持法号慈惠,须眉都已白了,而双眼还是数十年如一日明亮。他见到晏行止,先是觉得眼熟,再一看那鼻梁中间的痣,便忆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与慈和,“晏施主,多年不见了。”

  晏行止微微垂首,行了个俗家礼,“晚辈当年于宝刹养病,多承主持照料。这些年俗务缠身,疏于问候,是晚辈的不是。这次,是奉祖母的命,来送手抄的佛经祈福。”

  旁边的邓游尘抿唇偷笑了一下,接着恭敬地合十回礼,正色道:“晚辈也是替家母来问问,前些时候供奉的佛灯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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