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窗外繁华京城:“说到底,朝堂之上,终究是得有人、有自己的势力,有与自己立场一样的人,方能立足立身。否则便只能处处被动,寸步难行。”
明珠捧着酒杯,思索片刻,忽然眼眸一亮:“公主若想朝堂有助力,那便开女官制吧。”
昭华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大靖立朝百年,历来是男子入仕,而女子深居闺阁,除了明珠,立有大功,破了例,此外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参议朝政的先例。
女官制三字,于当世而言,无异于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女官制……”她低声重复一句,“你可知此事有多难?”
明珠却并无半分怯意,反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道:“公主,事情只要敢想,去做,便不难。”
“此间由男子把握权柄,自然不愿意将权力分渡给女子,因为公主是女子,便是与他们争权的天敌,公主要得他们一声赞叹,要比男子做的好上许多才是。拿赈灾粮一案来说,只怕户部瞒的再好,只怕也会露出些破绽,不可能没有人察觉,不过是不想让公主做的好就是了,对于他们男子来说,公主你就是他们共同的天敌。”
“开了女官制就不一样了,以后男女皆可入朝为官,那只有公平和对错,没有性别和立场之分了,且公主心怀天下,鸿蒙书院出去的都是你的弟子,皆算是自己人”。
李宣笑了:“你倒是真敢想,不过,本宫觉得有点意思”。
明珠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眨了眨。
“公主怎么说朝中没有自己人呢,不是有谢侍郎吗?此前你私斩运粮官的事传过来的时候,朝中有人要参你,他还为你据理力争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口角 是他温热的
不意明珠突然提起谢是言, 回头对上她闪着八卦的兴奋眸子,李宣失笑。
“不过恰好在这件事上与本宫的立场相合罢了”。
想起对阵吐蕃那场马球赛,公主为保护她而坠马时, 谢是言那掩饰不住的紧张。
明珠摇摇头,饶有兴味的道:“就算这一次政见是巧合,但谢侍郎绝对对公主有意!吐蕃使臣来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这可是女人的直觉”。
李宣闻言却怔了怔。
她也不过是在谢是言弹劾李辉送她男幕僚时才有所觉, 却原来他的想法, 在别人眼中早有痕迹吗?
以至于身边人都如此猜测。
明珠又问:“这次公主与谢侍郎同在丰州赈灾, 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总不至于费尽周折的去了,只是为了一起工作吧。
李宣靠到椅背上, 想起那幽暗山洞中锁着自己的黑眸,下巴上仿佛也还残留他指尖轻锁时的触感。
那修长手指的主人说,李宣,你要是招惹我, 就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他......向本宫要承诺”。
明珠的眼倏然眼大,闪着八卦的光。
“那么主如何回应他的?”
“......未回应”。
确切来说, 是没想好如何回应。
“为何啊?”
明珠一脸失望。
在她看来,谢侍郎气质端雅,又相貌出众, 是她认为大靖唯二好看的男子,与公主极为相配, 二人在一起时的火花让人难以忽略。
“......他突然间问起, 本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早已习惯二人对手的身份和立场了, 突然间被他如此一问,是当真不知如何回答他。
自那日山洞后,他未再有逾矩的言辞, 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在她面前又是那如玉君子的谦谦气质。
“那么主现在想好如何回应了吗?”
李宣斜倚着,手拄着头,闻言,眼波流转,指尖轻轻点着额头。
“想好了,不回应”。
闻言,明珠的脸明显垮了下来,又听李宣,轻笑道:
“总不至于还未如何,便先要本宫承诺。”
“反正本宫人就在这里,他想如何,想好了,便去做。”
“至于结果如何,输了的人别哭鼻子就是了。”
*
三月三,上巳节。
春光正好,暖风拂槛,李宣在公主府中设宴。
李宣年年三月三在府中设桃花宴。
今年因为丰州灾荒,上巳节便只小范围的邀请了相熟的人。
明珠不是第一次来公主府,但在这个时节,公主府里满园桃李开得灼灼烂漫,又凭添了很多她往日没看到的风光。
明珠一身鹅黄襦裙,立于满园粉白繁花之间,眉眼清灵淡然,倒比桃花更夺人目光。
没有少女能抗拒鲜花。她正被大片大片的桃花吸引,旁边地下忽的投下一片暗影,伴着一阵幽香拂过。
她回过头,不意竟碰到此人。
“不知该称呼季员外郎,还是季监学?”
谢敏言今日也受邀前来。
她出身大世家,在年少时,与李宣也有些交往,只是后来谢家立场不同,疏远了些,没想到这次公主也给她下了帖子。
她一进园就看见了桃树下的明珠。
二人本无交集,可她目光一落至明珠身上,心头便浮起那日马球赛时的光景。
季明珠摔落时,裴临无意间展露出来的那份与众不同的关切,无法不让人留心。
此前在刑部碰到明珠,就暗暗猜测过她的身份,微一打听,便确定了这位就是前一阵的话题人物,本朝第一位女官季明珠。
此刻见她孤身一人,心下一动,不由自主的上前。
对于她认识自己,明珠倒不怎么意外,毕竟就她一个女子天天在刑部晃悠。
“叫我名字就好”。
谢敏言笑道:“那便叫季姑娘吧。有些失礼了,还未自我介绍,我叫谢敏言,家兄中书侍郎任上”。
这回明珠倒有些意外了,中书侍郎,又姓谢。
虽然不知道她主动攀谈的用意,明珠还是礼貌颔首:“原来是谢小姐”。
见过礼后,谢敏言上前一步,与明珠并肩而立。
“公主府上的桃花格外娇艳,年年都胜过别家”。
明珠没接话,心中暗暗皱眉,二人又不熟,突然一起赏什么花。
谢敏言手中扶起垂下的花枝:“别人都道是公主府上蓄有巧匠,使得花开的比别家夺目,我却觉得不然”。
她微侧过身子,目光微微扫过四周:“你看这园子,粉墙黛瓦,颇有江南韵味,一派素雅,再加上这灼灼盛开的桃花,一素一艳,才相得益彰。如果是长安城随处可见的朱墙黄瓦,反倒失了其美。所以,不是公主府上的花与别处不同,是公主府的园子与这花互为映衬”。
明珠脸色微沉:“谢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谢敏言面上带着世家贵女惯有的温婉笑意,说出口的话却微带凉薄:“其实人也是如此。季姑娘,恕我直言,你与他,并不相配。”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明珠心下腻味,掀眼看向她:“谢小姐的用意,我懒得揣测。但旁人的归属,不是你我在这逞些口舌便能定下的。这世间,人人都有各自的缘法,有什么话,是你与裴世子的事情,你自去与裴世子说就是了,犯不着牵扯上别人”。
说完,明珠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二三步,脚下微顿。
“还有,粉墙黛瓦也好,朱墙黄瓦也好,都自有滋养它们的地方,端在风土人情罢了,粉墙黛瓦再好,放在长安城,也只能做小巧的园林,做不了恢弘磅礴的太极宫,若只为衬这一丛桃花便将二者区分出优劣高低,那便是一叶障目”。
“还是说,在谢小姐心中,太极宫的朱墙黄瓦连一丛小小的花树都配不上?”
“何况,公主建这园子在先,植这桃花在后,还说不好是谁来配谁”。
说罢,也不看谢敏言的反应,转身便走出了园子。
明珠一口气出了园子,好好的赏花,被谢敏言搅的心下有些气闷。
刚穿过回廊,一眼便看见了缓步走入庭院的裴临。
他身姿挺拔,今日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圆领袍,袍摆绣着竹叶暗纺,衬得眉目清冷矜贵,一路行来,引得不少公主府侍女们的目光。
耳边不免又回响起方才谢敏言的话,憋闷的火气缠上心头。
虽然知道李宣邀请了她,不意在这里便碰到她,裴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上前,却见她脚下一转,转身快步从回廊的另一边出去了。
裴临被她这反应弄的愣在原地。
自上元节他去寻她,二人一起逛了夜市,还牵了手......
虽说这些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但也是有说有笑的。
如何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