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他去苏州办事,有一个多月分水县。
昨晚刚刚回到家中,才知道父母做主退了他和季明珠的婚约。
他素来重信,觉得此举不妥,本来还想着来府学取些书后,再回家劝劝父亲母亲,没想到她竟追来了这。
还无视他?
想必是被退了婚生了气,倒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是已方理亏,林允安耐着性子道“前一阵我去了苏州,昨晚才回家,知道了退婚的事,这个你放心,我父母那边我来说,我们是不会无故退婚的”。
明珠眉头微蹙的看向他“说完了?”
“你!你什么态度啊?”林允安拧着眉头,习惯性的用以前对明珠的态度说话。
“婚早已退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你能有什么事?你不就是听说我来府学了,上这来堵我来了吗?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别拿乔,要不然后悔的可是你!”
“我说的很清楚了,你应该不聋,告辞”。
明珠不愿意搭理这个间接害死原身的人,更对这个所谓的婚约没有兴趣,转过身便要离去。
却被林允安一把拉住“你怎么回事,季明珠——”
“明珠!”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刘宇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从回廊的另一端匆匆走了过来。
看见林允安正在纠缠明珠,忙出声解围。
“刘大哥”,明珠一把甩开林允安的手,迎上前去。
刘宇黑着脸扫了一眼林允安便收回了视线。
这林家一听说季县令陷入杨刺史和学子的双面压力,怕被牵连,连夜就跑来退了亲,全然不顾信义。
听说逼的明珠和县令双双上吊,如今明珠脖子上还有一圈勒痕。
如此行径,他刘宇虽是个大老粗,可也不耻。
刘宇扬了扬手里的小布包“找到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东西”。
“那我们赶紧回去找人验了吧”。
“成!”
两人再没看僵立在原地的林允安一眼。
林允安望着明珠的背影,心里一时说不清什么滋味。
*
昏黄的地牢内,一个人影蜷缩在简易的木板上。
听见开锁的声音,转过头望了过来,看清来人,微微一愣。
来的少女年约十六七岁,眉眼弯弯自带几分娇憨灵动,肤若凝脂,面含浅浅梨涡。
一身鹅黄色衫子衬得身姿娉婷,举手投足间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婉灵动,惹人怦然心动。
倒不是他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欣赏美丑,他知道来人,是府学同学林允安的未婚妻,林允安时常炫耀般对着他们抱怨她的粘人。
只是她今日静静的立在那注视着自己,令人觉得她与以往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
“我是来帮你的”。
“你?你怎么帮我?”
似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这种情境下,自己这个阶下囚在这牢房之中蓬头垢面的面对着同龄的美貌少女。
自尊心作祟下,反应不免有些过激。
“我们想打开你父亲的坟墓,开棺验尸”。
赵怀民愣了下,怒道“不可!休要打扰我父亲的清静”。
“虽然现在有人证,也有物证,指向葛昭当年杀了你父亲,可是你应该知道,这些都不能让人完全信服,因为还差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需要证据,证明你父亲死于中毒,证明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如今,唯有开棺验尸唯一途径”。
“我不同意!已经有那么多人证、物证,足够证明了!我父亲已经入土为安了,不能让他在下面不安稳!你们为了讨好杨刺史,当真什么都做的出来!”
明珠静静的盯着他“如果真是为了讨好杨刺史,那么以你不同意开棺,缺乏关键证据结案,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
在她的注视下,赵怀民慢慢的冷静下来,明白她说的道理。
“可是你凭什么帮我?帮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想让真相还原”。
“就凭你?”赵怀民明显不信,撇撇嘴。
“你能帮我摆脱死罪?”
明珠顿了顿,缓缓开口道“不能”。
“你!?”赵怀民气结“你在这戏耍于我吗?”
“但是,我能给你公道”。
明珠道“你只有一夜的考虑时间,如果你明早依然没有答复,那么就视为你不同意,县衙正常结案”。
语罢,她转身抬腿向外走去。
地牢内静了几息,她的衣角刚刚触及地牢腐烂的门框,身后传来他的声间。
“等一下”。
*
翌日午时,分水县郊外坟山。
天气有些微沉,连带的现场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一众衙役分列两则,皂衣肃立。
刘宇领着众捕快围在一具黑漆棺木前。
衙众人立在坑位上方,外围都是听到消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季文渊一早就去请了杨刺史,杨刺史连门都没给开,杨夫人出来道了声杨刺史身体不适,故此刻没在现场。
明珠静静的立在季父身。
这样的场景下,竟然有一个妙龄少女,不少百姓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少府学少年的偷偷打量。
季父道“开棺!”
刘宇当即挥手示意,几名捕快上前用力,木棺榫卯被一一撬开。
棺盖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淡淡的腐朽之气漫散开,周遭捕快下意识屏息后退半步。
虽说干他们这行的早见过凶案,可这开棺之事倒底令人心底生寒。
一具白骨覆着腐烂的布片映入眼帘。
“验看!”
三位须发微白的大夫手持药帕掩住口鼻,率先前来,后面紧跟着两名提着验尸箱笼的仵作。
大夫们围着尸身,各自取样留待验看。
仵作则更为细致,逐一查验尸骨各处。
四周静得怕人,围观百众人皆噤声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胆小的,纷纷转过头去,一时间,现场唯有仵作查验的声音,衬得周遭死寂沉沉。
明珠也不敢看,但为了确认勘验的流程,强迫自己将目光落在那方。
一柱香后,验看结束。
一名大夫对季父拱了供手道“县令大人,我等已经取了样,待回去查验之后便能确认,等我们商量确认无误后,大约明日下午便能确认结果”。
其余几人亦是点了点头。
围观的人群不仅面露失望之色,还以为当场就能得到结果。
之前了解过验看流程的季父倒是不意外,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办吧,把坟墓好好复原”。
周放忙问“明府大人,这便散了?”
季文渊道“本官前日答应你们三日后再次开堂审案,便是后日,届时,自会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赌坊 “他的钱是还不了了!”
再次开堂。
上次开堂差不多的站位,只不过这次杨刺史沉着脸坐在台下旁听。
魏明当堂宣布三天来收集的证据。
“......在葛昭房中找到放置多年的乌魂草......经开棺验看,确定赵义死于乌魂草之毒”。
季文渊宣布结论“葛昭毒杀赵义,证据确凿,依律应为死罪,故赵怀民杀害的无罪之人为二人,不符合十恶之不道的规定,不构成不道之罪”。
闻言,学子们面露喜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周放拱了拱手,由衷敬佩道“大人断案如神,果然公允,学生敬服”。
“大人英明!”
“季县令当真公允!”
一众学子纷纷附和。
明珠的视线落在堂下,赵怀义一动不动的跪伏于地,不知在想什么。
台上坐着的魏明等人手心攥着一把汗,谁都不敢往杨刺史的方向看过去。
季文渊轻咳了声,道“本官还未说结果”。
周放怔了怔“大人请讲”。
“赵怀民在府学就学,葛昭为其授业老师,且葛昭为府学博士,不同于一般私垫老师,赵怀民杀其官学业师,按律,虽不构成十恶之不道之罪,却构成十恶之不义之罪,念在其母并未参与,不缘坐其母,赵怀民——”。
“待刑部复核后,问斩”。
最后两个字,沉甸甸的砸进了在场之人的心里。
堂上鸦雀无声,周放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响,杨刺史的笑声突兀的响起“好!好!好!”
赵怀民脱力般伏在地上,布满血红丝的眼角静静的淌下一行泪。
父亲的死困住了他七年,葛家那个他一直叫做妹妹的少女,临死前不解的眼神又困住了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