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四海坐在地上,屁股缓缓往后挪,神色僵硬地笑了笑:“不……不麻烦武大人了。”
武棣皮笑肉不笑对着地上蹲着坐着的几人:“不麻烦,我反正也是要回京的,正好顺道。”
许四海挪远了些,赶紧叫上儿子媳妇走。
转走没走几步,又听到后头的声音。
“你们记住了,想要孩子,上陈南王府要,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要回去。”
许家几人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转眼消失在巷子口。
原来,武棣把许婵送到肖家,又下了趟泉州,回京路过临安,便想顺道过来看看许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头发
武棣找丁月梅商量了下, 决定把许婵带上京。
不管是去卓府还是陈南王府,丁月梅都是放心。
王婉儿与孙锦语如同亲姐妹一般,必定会善待许婵。陈南王妃虽说是王婉儿养母,对王婉儿也是视如己出, 如今又派来身边得力的人帮忙寻许婵, 想来也不会亏待许婵。
许婵是听从大人的安排, 况且她也不想再连累舅母一家。
入夜, 丁月梅到隔壁收拾许婵的衣物。
袁雅蓉也来帮忙, 毕竟许婵平日的东西都是她帮着收拾的。
“阿婵路上要听武爷爷的话,别一个人乱跑啊。”
“到了京城, 也不许调皮, 在婉儿姨母家乖乖等外祖来接你。”
“这个梨膏给你装了一罐,记得每天吃一小勺, 放嘴里含化, 别一口吞了。”
……
丁月梅一句句嘱咐着, 许婵都一一答应。
今晚许婵是留在王家院子睡的, 丁月梅出门前再三叮嘱袁雅蓉把大门锁好。
袁雅蓉起锅烧水, 又准备炭盆。
今夜风起得大, 袁雅蓉弄好了炭盆, 提到北屋里去。几个汤婆子都灌满了,放进床榻上里,顺便把被褥铺好。
出来的时候,许婵已经把洗脚盆和热水壶弄到了堂屋。
外头风大, 两人把堂屋门关上,一起坐着泡脚。
还是老样子,袁雅蓉坐在椅子上,许婵拿了个小板凳与袁雅蓉对坐。
脚盆里热气腾腾, 水雾弥漫在四周,许婵双手托腮仰望着袁雅蓉。
“姨母……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袁雅蓉迟疑了下:“应该会的吧,怎么舍不得离开吗?”
许婵舒了一口气:“当然舍不得,舅母嫂嫂对我好,这里还有你,有阿娈。”
袁雅蓉摸了摸她的头:“别不舍了,京城还有婉儿姨母,她一定也记挂着你。”
许婵露出天真的笑容:“那是,婉儿姨母和我阿娘最要好了,她还送过我好多漂亮的衣服,可惜抄家的时候都没了。”
“等你上京了,她也会好好疼你。对了,她家还有个小郎君,比阿娈大几个月,你没见过吧?”
许婵愣了下,“我没见过姨母家的小弟弟,不知道是像婉儿姨母多一些,还是姨父多一些?哎呀……反正一定很可爱。”
提起卓家的小郎君,袁雅蓉脑海里浮现起那个肉嘟嘟的小淘气,不禁泛起微笑:“当然很可爱,还淘气着呢!抓周的时候,桌上一大堆的物什都不要,偏偏抓住他祖父的腰牌不肯松手。还有只要看到池子里的鱼,身子就想要探下去抓呢。”
屋外寒风呼啸,堂屋里时而传来久违的笑声。
今夜大伙儿都睡得早,肖大婶也睡得踏实,不管许家人到底走没走,只要明早武棣把许婵带走,许四海愿意闹由着他闹去。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后,众人到门外送行。
临别时丁月梅对许婵不停嘱咐着昨晚说的话,又再三向武棣道谢。
虎子牵来一辆马车,肖三郎帮忙把东西装上车。
郭氏一早起来煎的肉饼,没馅的饼子也装了几个,丁月梅还准备许婵爱吃的酥饼。
袁雅蓉害怕许婵冷,准备了一张小毯子放马车上,温柔叮嘱道:“要是困了想睡觉把毯子盖上睡啊,不然着凉了要吃药的。”
阿娈因为还病着,没能早起,许婵临走的时候特意去东屋看了看,还在她枕边留了两块酥饼,用帕子包着的。
她很喜欢这个小侄女,只是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
看到马车远走,一家子都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虎子上衙门,肖三郎也去医馆。
丁月梅环顾着大门四周,这就像是做了场噩梦,一切恢复平静。
出神片刻,接着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大嫂那边怎么样了?”
肖成玉走了几日,也一点音信都没有。
丁月梅实在不放心,就算是去吊孝,决定亲自去趟越州。
阿娈还病着,郭氏走不开,虎子又被城北大营借调去。
肖三郎想陪同母亲走一趟,丁月梅劝他留下。
虎子不知何时能回来,许家那几口人也不知道到底走没走,上回把许婵劫走,还把阿娈给掳了去。
这事丁月梅每每想起心有余悸,家里没个男人可不行,况且阿娈烧还未退,肖三郎不能离开。
袁雅蓉了解肖三郎的担忧,便自请跟随丁月梅去越州。
傍晚,肖三郎拎着一包药回家,路上还买了点杏脯,到家门口停下仔细听堂屋里头的声音。
宋妈妈带着阿寅和阿娈在这边玩,郭氏和丁月梅也在堂屋里,就是没听到袁雅蓉的声音。
他退出门来,望见隔壁院子大门虚掩着。
明早要出门,越州虽然挨得近,袁雅蓉还是要准备一身更换的衣物。
正在考虑出门穿哪双鞋,一个转身被房门口立着的身影吓一跳,手里的绣鞋掉落在地上。
“哎呀!你……你怎么也不出声啊?”袁雅蓉把鞋捡起来,用手拍了拍鞋面上的灰尘。
肖三郎轻笑一声,接着走进来,看了眼桌上叠好的衣服:“这么早就收拾衣物?”
袁雅蓉打了个哈欠:“反正闲着也没事,收拾好夜里早点睡觉。”
肖三郎把手里东西放下,把袁雅蓉拉过来仔细看看。
这脸色却是比前些日子憔悴许多,这些天家里祸事一件接着一件,袁雅蓉也跟着担心受罪。
肖三郎:“不行,我看还是去去越州吧,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跟娘说。”
刚转身要走,手被人牵住。
四下静谧无声,两人都不约而同望向牵住的手。
袁雅蓉脸上有一丝震惊,抬眼对上肖三郎的眼时,双颊一红,手瞬间收了回来,羞涩地低下头。
“阿娈这阵子发烧反反复复,还咳嗽,你留下来婶子才放心。”
肖三郎心里小鹿乱撞,已经欣喜得说不出话来。
害羞片刻,肖三郎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道:“这些几日让你受累了,害得你也休息好。”
袁雅蓉娇羞地抬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哪谈得上受累?平日都是你们家照顾我多些。我不过是陪着婶子走一趟,不会有事的。”
这几天先有许婵和阿娈失踪的事,接着许家上门要人,袁雅蓉这几日少有去医馆。
若是医馆忙着还好,无人无事的时候,肖三郎闲下来,思念便涌上心头。
如今许婵的事告一段落,又要分别了。
见他一直不肯撒手,袁雅蓉低声说道:“姑母已经走了几日,说不定越州那边的事已经办妥,那很快就回来的。”
这时屋外响起孩子们的嬉笑声,太阳落山了,宋妈妈带阿寅阿姚回屋添衣服。
两人瞬间松开各自站到一边,等到听见宋妈妈领着两个孩子进西屋,肖三郎轻声说道:“那药和杏脯你也带上,去了越州,药可不能停啊。还有这山楂养胃丸,记得每天一颗。”
袖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里面有十五颗药丸。肖三郎算着日子,年前给袁雅蓉做的估计快吃完了,这是这几日抽空做的,正好给袁雅蓉带着去越州。
嘱咐了两句,趁着西屋里的人还没出来,肖三郎先离开了。
……
入夜,今日阿寅和阿姚难得兴奋陪祖母多玩会儿。
趁着宋妈妈在厨房洗碗,肖三郎帮袁雅蓉热好了药,端着出门来。
隔壁大门是关着的,他记得袁雅蓉吃完晚饭就过来了的,那时候天还没黑。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难道这么早就睡了?
他敲了几下门,一直没听到回应。
忽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扬起手焦急地大声敲门。
刚敲两下,大门就打开了。
袁雅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裹着一件披风出来开门,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三哥?出什么事了?”
肖三郎屏住了呼吸,见她安然无恙,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方才……在沐浴?”
袁雅蓉把披风紧了紧:“洗过会儿了,只是在房里烘头发。”
肖三郎端着药跟着进门,袁雅蓉在房里放着大炭盆,没盖罩子,就这样坐在旁边把头发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