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这是婚帖,肖三郎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你要成婚了?”
茂仁忽然羞涩:“嘿嘿,下月就要去昌化读书,所以就赶着把事办了。”
肖三郎仔细看了看婚帖:“嗯?这是……何举人家的姑娘?”
茂仁点了点头:“是啊,之前我们那老屋子太破了。何老爷还给陪嫁了一间宅子,喜宴就办在新宅里。”
家里还有很多东西要采办,茂仁送上婚帖浅聊了几句便离开。
肖三郎看着喜庆的婚帖,着实有些羡慕了。
袁雅蓉看到柜台上的白瓷盒,上面还有一点红,习惯性地把它摆在柜台后面的木架上。
“那个是给你的。”
肖三郎走到柜台里边来,拿过瓷盒打开:“我前日熬制的时候特意弄一盒桂花香的,能掩盖住里面的猪油味,你闻闻看?”
袁雅蓉拿过来:“我说昨天收拾的时候这怎么还有盒不一样的,谢谢三哥。”
这时忘了拿东西的茂仁回来正巧听到这对话,感叹着赶紧来:“啧啧啧,阿蓉姐姐,我师傅对你是真好。之前也有客人觉得这猪胰子难闻,想让他给膏里加点香粉,师傅觉得费功夫,客人给钱都不肯加。”
里头两个人都羞涩地低着头,肖三郎缓了缓抬起头来:“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又回来干嘛?”
茂仁指了指柜台旁角落里的盒子:“嘿嘿,我东西忘这儿了。”
他进来拿上了东西,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里头的两个人,笑着离开了。
袁雅蓉闻着那浓郁的桂花香,想起刚才茂仁的话,内心一阵窃喜。
-
下午袁雅蓉在丝织坊忙活了一个时辰,肖三郎也早些关门,两人相约到戏院看戏。
《玉簪记》是新戏,这几个月戏院里都是座无虚席。
肖三郎没买到一楼前排的座,买了二楼正对戏台最左侧的看台位置。
这季节栗子刚刚上市,戏院门口就有人摆摊卖糖炒栗子了,肖三郎等候的时候买了一袋。
袁雅蓉随后匆匆赶来,路上买了点茶糕。
戏就快开场了,两人进去的时候一楼已经人潮拥挤,《玉簪记》场场戏站票都是满的。
袁雅蓉个头娇小,挤在人堆里完全找不着方向。
正想拉着前面人的衣角跟着走,没曾想肖三郎手伸过来紧紧拉住她,两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总算找到了楼梯上去。
袁雅蓉坐在椅子上,看下头一个个拥挤的脑袋,倒觉得有几分趣味。
肖三郎让伙计上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放她面前:“你是第一回来戏院吧?”
袁雅蓉嗯了声。
已经许久没看戏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东锦伯爵府的时候,一回伯爵夫人生辰,下午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她与一众妯娌坐在席间,耳畔全是妯娌间的恭维话和暗自较量,全然没心思听戏,开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借故离开了。
出阁前在侯府,听戏也是老夫人请戏班子来家里唱,不像这戏院里这么热闹。
约莫一个时辰,戏散场出来,袁雅蓉走在路上意犹未尽。
“这结局真好,娇莲和潘必正真是有缘,本就是指腹为婚,在一起是天注定的。”
肖三郎点点头,他是鲜少看戏,活了二十多年,进戏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两人赶着回家吃饭,还没进巷子,街上碰到了虎子和阿娈。
虎子难得清闲半日,下午在家里补了个觉,睡醒起来带着阿娈玩。
阿娈骑在虎子肩膀上,手里拿着糖画一个劲儿舔。
肖三郎仰头看了一眼:“阿娈烧才退些,你出门怎么也不给她戴个帽子?”
虎子忽然停住脚,眼睛上瞥:“没戴帽子?怎么可能?我看见阿贞亲手给她戴上才出门的。”
他把阿娈放下来一看,果然帽子不见了,回望了一眼走过的路,也没见帽子,不知道是何时丢的。
一回到家,郭氏埋怨道:“孩子给你看一会儿都看不好,帽子不见了你都不知道,下回可别把孩子扔街上自己回来了。”
肖大婶连忙把阿娈抱着,摸了摸额头,又摸摸她的小手,就怕这孩子再受凉发烧。
虎子到街上找了一圈,又走了一趟刚才带阿娈走过的路,都没找到阿娈的帽子。
悻悻回家来,发现门口有位中年妇人在张望。
“你找谁啊?”
那妇人衣着朴素,裤子和鞋都补了丁,背着个包袱大步走来:“请问肖宴家在何处?”
虎子神色一变,上下打量了这妇人一眼,警惕地问道:“你是肖宴什么人?找他有何事?”
那妇人愣了下解释道:“他是我大哥。”
虎子嗅到一丝不安,还没开口肖大婶看见门口有人走出来。
“大伙儿都等你吃饭,还磨蹭什么?”肖大婶话没说完,注意力落在门口妇人的身上。
这人看着面生,不是巷子里的,似乎从未见过,肖大婶又看向虎子。
虎子迟疑说道:“这人找我爹。”
肖大婶不可置信冷笑道:“找你爹?我都想找他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呢。”
那妇人看了一眼肖大婶,忽然上前抓住她胳膊喊道:“你就是大嫂吧?我是小妹,唤我成玉就行。”
肖大婶懵了片刻,忽地想起来什么,再仔细看看眼前的妇人,“你?”
那妇人激动得冒出眼泪花,抬袖擦擦眼角解释道:“哦,我来接我爹。”
肖大婶脑子嗡嗡响,肖宴都死多少年了,他爹走得更早,这女人怎么今天才冒出来?
……
天黑了,各家各户晚饭都快吃完了,而肖家桌上的菜还一动未动。
堂屋一边的香案,供奉着肖宴和他爹的灵位,肖成玉跪在蒲团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啊!你怎么不等等我?女儿不孝哇!”
院子里一家子围在一块窃窃私语,阿娈这时也静悄悄的不说话。
虎子:“娘,她真是我们姑姑吗?怎么没见过啊?”
肖大婶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回道:“是……也不是。”
方才还以为这妇人是哪家出来的疯婆子,但听到肖成玉口中提到肖成林和肖成松两人,就明白是何人了。
想到这一家子人,肖大婶不禁眉头紧锁。
在外头多待了会儿,阿娈有些躁动了,袁雅蓉见此情形暂且还开不了饭,把阿娈带到隔壁去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不速之客
二十多年前, 一次肖宴不在家,有几个生人闯进家里,抬着一个瘫痪的老头放进院子里就要撒手离去。
肖大婶当场两眼懵,好在当日四爷爷四奶奶和花大伯都在场, 见着事情不对当即把人拦下抓回来。
那几人说这老头是肖宴他爹, 可四爷爷并不认得眼前所谓的“族兄”。
街坊邻里都知道, 肖宴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 刚出生没几日, 父亲说是要去外地做生意,跟着一个女人跑了, 从此几十年了无音信, 肖宴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这么一算日子,四爷爷比肖宴仅仅年长两岁, 不认得也合情理。
巷子里有年迈的老人站出来, 才认出这确实是肖宴的爹。
至于送他过来的几个人, 一开始不敢说明自己的身份, 而后在众人逼迫下才得知, 这是肖宴他爹跟后来那女人生的两个儿子, 还有一位妇人是儿媳。
事情过去多少年了, 肖大婶对这事耿耿于怀,院子里说这事害怕里头肖成玉听到,便来到南屋里。
虎子和肖三郎跟着进去,郭氏就在院子里守着, 注意着堂屋内的一举一动。
肖大婶坐在炕上,抹了一把泪:“你们爹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爹没娘,挨了多少欺负。还以为你们爷爷死外边了, 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家里老人孩子受苦挨饿都不管。那兄弟俩倒好,老头好的时候家里开着商行铺子,钱财肆意挥霍,人瘫了钱也掏干净了,把他送给你爹养。”
对于这件事,虎子和肖三郎都没什么印象,当时虎子才两岁,肖三郎还没出生。
尽管如此,听到这里兄弟俩愤愤不平。
当时这事从家里闹到了公堂上,肖宴好友花岱延人脉广,托人亲去明州打探消息,公堂上一步一步揭开那兄弟二人的丑恶嘴脸,赢了这场官司。
公堂上下来,肖家兄弟俩被扣押,即将被押往明州大牢。
然而肖成林媳妇却没了影,肖大婶两口子不得不亲自把老头送回明州。
等到了地儿夫妇俩傻眼了,一家子就住在海边的小茅屋,肖成林媳妇把老头安置在漏雨的猪圈里。
肖宴心软,留下了点钱,想让她翻修屋子,让老头搬进屋。
结果第二天那女人拿钱带着孩子跑了,若是他们夫妻再一走,留下老头一个人,肖成林兄弟俩还得服刑三年才能放出来。
就这样夫妻俩还是把人带回了家,老头没熬过整个冬天便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