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来坐，先吃点菜，饭马上也好了。”
肖大婶已经得知董老爹痴呆了，耐着性子从地里弄了菜炒出来。
肖三郎扶着董老爹坐下，刚吃两口，饭也端了上来。
董老爹大抵是饿了，端起碗开始狼吞虎咽。
看见肖大婶脸色不太好，袁雅蓉不敢吭声，自己默默吃饭。
肖三郎吃了两口，看到肖大婶没动筷，小心翼翼问道：“娘，你不吃吗？”
“我不饿。”
肖大婶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到一旁去。
昨晚二更了，她上医馆找人，听茂仁说被李大娘叫走了，一猜就知道是董老头的事。他自己去就罢了，还带着袁雅蓉一起，害得肖大婶一晚没睡好。
今早饭都没心思吃，天没亮就到了城门口等着开门出来。
见肖三郎放下筷子了，肖大婶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她意有所指望了望还在扒饭的董老爹。
肖三郎清了清嗓子，不知如何回答。
“你难道就一直守在他？医馆不管了？家也不回？自己的老娘都不管，要去管一个不相干的老头？”
肖三郎低着头，心虚地抬起来看了两眼肖大婶，又垂下眼来，低声嘀咕道：“您不是好好的吗？”
肖大婶桌子一拍：“你看见我好了？最近老娘火大得很！”
这声音把董老爹都震慑住了，抬起无辜的双眼看着她。
肖大婶压了压火气，心平气和地对董老爹说道：“你接着吃。”
“阿婵每个下落，我半夜里都梦见秀娥在怨我。那好歹是你表妹，还有闲工夫管起外人来？”
肖三郎思索了半晌，“那……我让李大娘家帮忙照看着。”
“人家平白无故的，一直这么帮你照看？一有什么事就来医馆找你，你是他什么人啊？要你来管？还是送养济院吧，不就是还没到年纪吗？大不了这钱我出，你该干嘛干嘛去！”
话说完，肖三郎一脸难色：“娘，董叔病成这样了，养济院人手不多，能照料好吗？”
肖大婶：“那能怎么办？养济院里头也有痴呆的，人家住得，他怎么就住不得？我和他就是差点成为姻亲家的缘分，觉得做到这份上也足够了！”
肖三郎又盘算了片刻，试探道：“要不接咱们家去？等他病好些再送养济院。”
此话一出，肖大婶顿时怒火中烧，可当看到旁边董老爹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自己时，心一下子又软下来。
理了理思绪说道：“你是嫌你娘命太长了？行，就算接家里来，住哪儿？”
“跟我一块儿住，白天你和二嫂总有一个在家的，看着点他就行。晚上我回去，他洗澡的事我来就行。然后……每月我再多给二嫂一两银子行吗？”
听完肖大婶一脸震惊，若不是袁雅蓉和董老爹在场，恨不得上去扇他两巴掌，好叫他清醒清醒。
肖大婶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感觉快忍不住发火了，肖大婶猛地站起身来，站到肖三郎跟前，拍桌子说道：“马上把他送养济院，送完赶紧上医馆该干嘛干嘛去！还想住我屋子？邻居问起来怎么说？你还怎么议亲？我看你是疯了！反正今天他要是不去养济院，明早我就搬到养济院去！”
说完拉起旁边的袁雅蓉，“阿蓉我们走。”
接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命令道：“送养济院去啊！这事儿没得商量！”
出来还看到村子里凑热闹的人，想必方才的动静大伙儿都听到了，对着路过的肖大婶指指点点。
袁雅蓉被肖大婶拉着，她不敢出声，这阵仗太吓人了。
董家堂屋上，肖三郎一脸忧愁。
董老爹看到肖大婶走远了，才敢轻声说话：“三郎，这大婶是谁啊？怎么这么大脾气？”
肖三郎无言，看得出来董老爹病得不轻，都不认得人了。
-
郭氏刚收拾碗筷走出堂屋，看到袁雅蓉和肖大婶回来。
“诶你们回来了？吃饭了吗？”
话还没问完，发现肖大婶脸色不对劲，笑盈盈的脸赶紧收起来。
袁雅蓉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别说话。
郭氏不作声，把碗筷收拾走。
“婶子，您消消气，先歇会儿。”袁雅蓉也不敢多待，抱着角落里玩球的阿娈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莺莺
直到傍晚, 肖三郎一直没回来。
肖大婶心里越想越气，找郭氏去医馆看看，人也没在医馆。
袁雅蓉也来劝说：“董叔太可怜了，三哥心善, 又这么记挂莺莺, 怎么会看着不管呢？”
肖大婶气得脸红, 哼声道：“天底下可怜的人多得去了, 他管得过来？按理说他董家就靠着住河边打渔为生, 一鳏夫带着一个丫头，没人帮衬, 日子过得清贫。姑娘不忍心出嫁后家里就剩她爹一人孤苦伶仃, 非得让我们三郎入赘。这事儿我也认了，他家招郎入赘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没有。还有他们那几间瓦屋, 还是三郎花钱给他们修的, 之前就是破破烂烂的泥墙草屋。”
她抽泣了两下, 眼眶逐渐泛红, “这些我都不计较, 还帮着添置些新床和桌椅柜子。是她董莺莺自己福浅, 怨得着谁？”
郭氏抱着阿娈坐在一旁, 母女两个都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静静地看着肖大婶。
“三哥不是说了吗？等董叔病好些，再把他送养济院，又不说不送。”袁雅蓉一边给肖大婶顺气, 一边安抚道。
肖大婶：“他就是不愿意送过去！还想接我家来住？到时候还送得出去？住咱家里？亏他想得出来？干脆我北屋腾给他住好了！我去住养济院。”
郭氏连忙劝道：“哎哟娘您怎么又说这话？你三个儿子，还去住养济院？别说虎子绝对不让您住养济院，我也不会答应。儿子儿媳都在呢，还去住养济院, 这不是让街坊邻里骂我们不孝吗？”
堂屋上几个女人正说着话，肖三郎匆匆地进了家门，走上堂屋。
肖大婶瞥了他一眼：“人送进养济院了？”
肖三郎：“不是……娘，我回来是跟您说一声，这段日子我先搬到医馆住去。”
说完后上了南屋，肖大婶也跟着去。
一看肖三郎翻找着衣柜收拾衣物，看来这是来真的了。
肖大婶急得眼眶泪水打转：“你！你为一个外人，这就要搬出去？”
肖三郎停下手来，心平气和解释道：“娘，瞧你说的，董叔搬家里来你又觉得不合适，我带他上医馆住去。大不了我……我每天都回来跟您请安还不成吗？”
肖大婶越发想不通，声音都变得嘶哑了，“你就为了个外人，连你老娘都不管了？”
“你不是好好的吗？更何况家里还有二哥二嫂，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肖大婶抹了一把眼泪，扑通一下坐地上大吼道：“哪儿好了？我这头天天疼，还晕！胳膊小腿哪儿哪儿都疼！”
肖三郎无奈叹了一口气：“您这声音中气十足，哪里像患病的人？娘……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我又不是不回来，等董叔身子养好些，送进济养院了我就回来。”
袁雅蓉也上前劝，把肖大婶扶起来。
收拾了些衣物和两本医书，肖三郎脚步匆匆地离开。
肖大婶扒在门口呜咽，眼巴巴地望着儿子的背影。
等到肖三郎没了影，袁雅蓉和郭氏才把她劝进屋。
“婶子别哭了，哭坏了伤身。”
“是啊娘，三郎不在，您还有阿娈，有您孙女呢。”郭氏说着把阿娈抱到她面前。
看到阿娈可爱天真的脸庞，肖大婶才渐渐地忘却伤心。
肖大婶昨晚上没睡好，吃过晚饭后，郭氏劝了半晌，给她服下静心丸扶上榻。
虎子今晚当值，收拾好厨房，郭氏接着给女儿洗澡。
袁雅蓉吃过了药，上街消食，来到了回春堂外。
快要落更了，大门还是开着的。堂上没有人，听到后院传来说话声。
“后院门以后得从外头上锁，不然董叔出去了，咱们在前面都不知道。”
“师傅，我这还有一床被子，今晚凑合下吧。”
“行，明天中午我再回去取。”
这是一间堆积杂物的小房间，肖三郎收拾出来，以后就跟董老爹住这里。
袁雅蓉来到后院，看到董老爹在院子里扯花盆子里的紫苏叶子。
“董叔，这是三哥的紫苏啊，别揪了。”
董老爹手里抓了一把紫苏叶，满脸堆笑地望着袁雅蓉：“莺莺你来了？三郎叫我搬这里来等你。”
屋内的肖三郎听见说话声，出来一看，自己种的几盆紫苏和薄荷，已经薅得光秃秃的。董老爹手里抓了一把，满地散落着紫苏和薄荷叶子。
肖三郎一脸无奈，随即耐心地拿小竹筐把地上的叶子捡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一边捡叶子一边问袁雅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