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一条命来,也该好好向人家道谢。
肖三郎也松口了,不过只取三成的药材成本。
医馆关了门,几人赶紧上醉仙居,大厅里没座了。
小二领着他们上楼,凌千山注意到大厅中央有个台子,上面有人在弹琵琶。
到了厢房坐下,小二拿上菜谱,袁雅蓉递给凌千山:“凌公子,你们来点菜吧。”
凌千山:“我们初到临安,这里也是头一次来,还是你们来吧,我们都不挑食的。”
袁雅蓉愣了下,把菜谱给了肖三郎。
她自己平日都吃素,不怎么会点菜,且醉仙居的菜她也不太熟悉,害怕怠慢了客人。
小二上了茶,点好了菜,凌千山忍不住问道:“这楼下的台子,每天都有人弹奏吗?可有人说书?”
袁雅蓉愣住了,肖三郎迟疑了下:“我记得都是琵琶,有时还会有二胡和筝,至于说书……我是没见过,哪天等我二哥回家,我问问他。”
凌千山轻点了点头,他这几日在清茗居说了几场反响不错。
清茗居以前在此的说书人本是凌千山师傅的故交,如今年纪大了要回乡,这便让让他过来试试。
这几日下来,茶楼里客人反响不错,生意也比以前好了许多,掌柜的希望他留下来。
清茗居是上午和下午各一场,晚上喝茶的人少,所以每日只能挣两场的钱。
肖三郎帮凌千山添茶,不经意问道:“凌兄这般辛苦谋生,可是为了家中妻儿?”
只见凌千山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墨云看了看凌千山,也没敢开口。
沉默了片刻,凌千山强颜欢笑道:“双亲和内人离世快两年了,只有十二岁的幼弟,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袁雅蓉和肖三郎都愣住了,肖三郎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提到你的伤心事。”
凌千山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妨事,你也不是有意的。”
菜还没上,袁雅蓉把点心盘子往凌千山面前挪了挪:“这会儿人多,先吃点茶糕吧,墨云来,自己拿啊。”
几个人喝茶吃点心,还有一小碟的花生瓜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凌千山说起自己的身世,祖上几辈是做小生意的,余姚县城内开着一家布庄,家里还有几十亩的良田。
一朝父亲遭奸人算计,家产全部败光,还欠下一笔巨债,背上一条人命。
父亲被斩首,抄家时母亲受辱自刎,身怀六甲的妻子动了胎气,结果一尸两命。
当时他正带着幼弟在扬州学画,得到消息回家,宅子铺子和田产都已易主,府中的下人已不知去向,只有一个母亲身边的嬷嬷等着他们回来。
那嬷嬷若不是个哑巴,且年近五旬,不然也是被官府发卖的下场。
原本是家境优渥的富商子弟,一下子变得无家可归。外祖家早已没人,又因为父亲生前得罪了人,亲朋好友大多对他们兄弟二人避而远之。
凌千山变卖了随身尽可能卖的物件,将父母和妻子安葬后,带着幼弟和嬷嬷到越州投靠了好友。
这好友也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凌千山说书的本事也是他教的。
幼弟自幼聪慧过人,书画上也是极有天赋的,六岁起父亲就请了先生在家中教他念书,教他写字画画。
如今家道中落,凌千山担起抚养弟弟的责任。墨云是自幼跟在身边的,还有顾嬷嬷,在母亲身边伺候了多年,世上已没亲人。且平日他和墨云在外奔波,顾嬷嬷也能照顾弟弟。
凌千山在越州租了一个小院,又把弟弟送进城外的学堂念书。
他想等在临安安定些,把弟弟和顾嬷嬷都接来临安,还要多攒些银子,好让弟弟继续拜师学画。
又说起凌千山的师傅,两人是少年一起的玩伴,比凌千山年长八岁,也有着相似的命运。
二十六岁时被抄家,受凌千山接济浑浑噩噩过了两年,之后孤身来到越州,辗转各个茶馆说书。
刚开始的时候,每场只有五十文,后来积攒了人气,喜欢听他说书的人越来越多,最高的时候一场半两,还有客人的打赏。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染上了赌赢,还勾搭上一大户人家的妇人。
凌千山曾劝过几回,奈何那人已经无可救药。尤其是与有夫之妇厮混,万一哪天被发现,那是要抓紧官府的。
这头劝不住,想试试另一边。
但凌千山从未见过那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只猜测家里有钱,否则怎能养着师傅吃喝嫖赌?
……
这一顿饭吃了一两个时辰,几人在醉仙居大门外道别。
回去路上,袁雅蓉不禁感叹凌千山的身世遭遇。
“凌公子这么惨,爹娘和妻子都没了,还这样拼了命挣钱养弟弟。若是换作是我……爹娘和所爱之人都已不在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肖三郎眉心一蹙:“你怎么这样想?”
袁雅蓉不语,毕竟自己还没有面临这样的苦难。
二更的梆声响起,祠堂巷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已经关门歇息。
肖三郎环顾了下四周,没看到旁人,缓缓地靠近袁雅蓉。
胳膊轻轻擦到袁雅蓉肩膀的那一刻,心跳瞬间加速。
衣袖下的手张开又捏紧,紧张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牵住她的手。
袁雅蓉惊吓一瞬,与肖三郎对视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来。
“你不会像他那样的,至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袁雅蓉心里小鹿乱撞,转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害羞把头扭到一边去。
……
已经三更了,袁雅蓉在床榻上,抱着一本书,满脑子全是方才和肖三郎一起回来的画面。
那个时候天色昏暗,但因为近在咫尺,他那张脸完全能收进眼里。
肖三郎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现,袁雅蓉不自觉害羞得笑起来,在床榻上来回打滚。
忽然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她整个人定住了。
安静下来仔细听听,确实是自己家的大门,似乎还有肖三郎的声音。
袁雅蓉把外衣披上,话本直接藏在枕头底下,托着鞋子去开门。
“三哥怎么了?”
肖三郎方才沐浴时想起郭氏下午说过袁雅蓉的伤,进门直接牵着她进屋。
“二嫂说你今日伤又疼了,怎么回事?”
袁雅蓉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已经进到了房里。
“来,药呢?我帮你上,这种事可不能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吻
“不用了三哥, 我自己擦过药了。”袁雅蓉方才在屋里胡思乱想,一张脸滚烫滚烫的。
看她一直埋着头,肖三郎俯下身来:“真的?”
方才没察觉,这下看到她那潮红的双颊, 肖三郎眸色一变, 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脸怎么这么烫?难道又受寒了?”
袁雅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两手贴着脸颊:“没……没有吧, 可能是有点热了, 我把炭盆挪出去。”
肖三郎又抓住她的手,感觉不对:“热?可手怎么冰冰凉凉的?你睡觉手没盖被子里啊?”
袁雅蓉收回手来, 紧张地摇摇头:“我……我还没睡呢, 这不是刚抹了药,想再等药晾干些再睡。”
这时床榻那边传来声响, 枕头下的话本没放好, 从床头滑落掉地上。
“什么声音?”肖三郎朝着床下的位置看过去。
袁雅蓉被吓得身子一抖, 想也没多想, 脱口便说道:“没……没什么, 是……是老鼠!”
肖三郎一听, 瞬间警惕起来, 把她护在身后。
晚上袁雅蓉原本在家做好了晚饭,因为都没吃吃好放在橱柜里,方才肖三郎在自家厨房里才打了两只老鼠。
他撸起了衣袖:“你这也有老鼠?别怕,我帮你抓。”
袁雅蓉还在想借口, 肖三郎已经拿上旁边的鸡毛掸子,可走近了一看,床榻下是一本书。
看他把书捡了起来,袁雅蓉想上去抢, 结果肖三郎反应快,一个侧身躲过去。
“这什么啊?我看看……《蛇妖小娇娘》?”
袁雅蓉脚踮起来抢,也没办法够到书:“别看别看!快还给我!三哥……”
肖三郎一只手按着往上跳的袁雅蓉,一只手拿着书,大拇指随意打开一页来看。
【喜烛长燃,红帐外衣裙散落,帐内红浪翻涌,重重的喘息和娇吟交织连绵……】
只两三行字,肖三郎脸唰一下子红了。
低下眼眸,一张潮红羞涩的脸映入眼,那刚抹了口脂的樱唇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盯上去便挪不开眼。
袁雅蓉还不明白肖三郎为何愣住,想再跳起来抢话本。
肖三郎拿书的手放下那一瞬,身子弯下来含住她那摄人心魂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袁雅蓉措手不及,全身不禁僵住,原本就感觉滚烫的脸,这一下子烧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