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也依旧紧皱的柳眉,可给楚棣迟看得心疼不已。
轻抚她的眉心,
“辛苦了,小九。”
“嗯……”
楚狸无意识翻了个身,梦里,自己进入了一座安静雅致的庭院,看着漫天的杨叶飞舞,与南飞的大雁。
‘小九。’
谁?
转过身去,竟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是谁?
她往前奔了几步,想要靠近时,却突然大雾四起,模糊一切,视线再清明时,只见幼年的楚傲天在爬树:
‘九弟,你从头到脚都捂严实了吗?我要捅了……啊!马蜂飞出来了,快跑啊!’
‘啊啊!我追追被蜇啦!’
‘八皇兄,你穿着开裆裤,肯定会被蛰啊!’
画面猛地一转:
‘小九,别再执着了,天下与你我都要。’
‘这一剑,算是还给你的,但你是我的。’
后退半步,倏地坠入无尽深渊,四周是一地的凌乱与鲜血,还有耳边愤怒的嘶吼:
‘你害死了竹嬷嬷!’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出卖我吗,为什么!’
‘她死了!’
“我没有……不是我……”楚狸喃喃的摇着头,满头大汗,“不是……不是……”
“小九?”
楚棣迟神色微紧,握紧她的肩头,
“小九,醒醒!”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楚狸猛地弹坐起身,与男人撞了个满怀,吓得下意识挣扎。
“是我!”
楚棣迟抱紧她,柔声安抚,“是我,没事了,小九,你只是做梦了。”
梦?
是梦吗?
她怎么什么都记不起了?
楚狸坐在床上,呼吸沉重,满头是汗,眼中的茫然令她分不清梦和现实。
竹嬷嬷?
是供奉在摄政王府的那块牌位。
看着男人担忧的面孔,一句话到了嘴边,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别怕,我在。”
楚棣迟轻拍她的后背。
楚狸迅速调整好情绪,“我没事,可能是这两天绷得太紧了……”
“我让太医院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正好我不想睡了,我自己过去一趟吧。”
“我与你一同。”
楚棣迟弯腰,拿起绣花鞋套在她的脚上,轻轻提好,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殿外,重枫疾步过来:
“主子,下面来报,南蛮往甘州的方向撤离,一路竟畅通无阻,十分顺利!”
楚狸抬眸,“甘州?”
如果没记错,西边那一带,似乎是逍遥王的封地所在。
若无奸臣相助,楚夜离与拓跋明月怎么可能在大楚的境内,撤离的那么顺利?
这大楚的朝堂,乌烟瘴气,早就该好好清一清了!
“皇叔,你先去忙,我去太医院拿了方子就过来。”
楚棣迟揉揉她的头:
“拿了方子,喝了安神药,便去补觉,这些琐事你不必操心,去吧。”
“嗯!”
楚狸微提裙摆,下了台阶便走。
“小九。”
“嗯?”她回头。
楚棣迟站在台阶上,“之前你应允我,一切结束,便答应与我议亲的事……”
楚狸莞尔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说了不作数,你想办法让我母妃点头吧!”
话落,拔腿便小跑离开。
楚棣迟看在眼底,荡开深深的笑意,极致餍足。
重枫候在一旁,微低着头请示道:“主子,敌兵那边现在去处理吗?”
“主子?”
“主子?”
楚棣迟薄唇嗪起,笑意沉沉:“立即派人从库房挑出二十八样上乘的好礼,明日去谢老将军那里,拜访温妃。”
“是。”
“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重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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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记忆
太医院。
一夜大战,留下的战场短时间内清理不了,大夫们是最繁忙的,这里只留了一个医女当值。
医女看见楚狸,十分恭谨的行礼:
“谢小姐,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狸踱步走进,“我有些睡不踏实,总是梦境缠身。”
医女拱手:
“导致梦魇之症的原因有很多,依您近期的情况来看,应是劳累过度、受惊所致,我去为您抓一副药,可保安眠。”
楚狸看着医女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一样一样的掂着药。
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
“幼年时,我曾从屋顶滚落,摔伤后脑勺,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忘记了很多东西。”
医女有四十多岁了,在宫里当值多年,专门为后宫娘娘诊断妇科,自然听说过九皇子幼年摔伤的事。
哦不,是谢小姐。
不过,不论是谢小姐,还是九皇子,都不重要了。
如今她兄长是皇帝,未来夫君是摄政王,母妃是未来太后,哪怕她曾犯欺君之罪,也没人敢治她。
“谢小姐的意思是……”
“有没有法子,让我想起来?”
“这……”
幼年的伤,现在已经过去十余年,论起来难度很大。
医女不敢保证。
斟酌道:“我可以为你调配一瓶可助记忆的药,但至于能不能想起、何时想起,不敢担保。”
“有劳,三日后我来取。”
“好。”
楚狸提步欲走时,侧眸回望,“今日之事……”
“谢小姐放心,不该说的,我绝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那便再好不过。
离开太医院,楚狸准备去御书房,却见瘪九慌慌张张的跑着从她身边窜过去。
“瘪九?”
“哎?谢小姐?”
“慌张什么?”
瘪九如今也算是混出头了,穿着一件绛紫色刺有四爪蟒袍的衣裳,象征着太监首领的身份,着急道:
“谢小姐有所不知,逍遥王进宫了,发了好大的火,奴才招架不住,赶紧去报给皇上呢!”
“哦?”
她还没去找他,他反倒先进宫来了。
“他在哪?带我过去。”
“是。”
刚迈步进偏殿,便听得里面传来男人薄怒的声音:
“什么叫不知道明华郡主的下落?本王的女儿,难道会凭空消失?”
“王爷息怒,奴才当心不知!”
两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惶恐至极。
“无用!”
“逍遥王爷莫恼。”女子的嗓音传来。
逍遥王放下茶杯,眯眼道:“谢小姐可要来给本王评评理,两日前,明华自进宫,便一直没有回去,本王询问了宫人,说是……你给强行扣下了?”
楚狸扫了两个小太监一眼,下巴微抬。
二人会意,如蒙大赦般急忙退了下去。
楚狸含笑落座:
“明华郡主身份尊贵,谁敢强行扣押,不过是留在宫中做客罢了。”
“既然是客,哪有不让本王见女儿之理?”
“逍遥王误会了。”
楚狸笑道:
“只是这两日宫变,皇上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心里不太痛快。”
逍遥王温笑:“哦?”
“逍遥王有所不知,那向来温和老实的袁侍郎,竟突然生出异心,企图刺杀皇上,失败之后,还说是您指使的。”
楚狸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皇上闻言大怒,您这个当叔叔的,怎么可能派人刺杀自己的亲侄子,您说呢?”
逍遥王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姿态,脸上一直挂着温笑:
“本王的意思是,得把人证、物证、铁证,一并摆上来,不可听信奸佞的片面之词,谢小姐认为呢?”
楚狸垂眸,眼底隐暗。
正是因为没有铁证……
“我自然相信逍遥王的清白,又担心空穴不来风,误了您的声誉。”
“哈哈哈!”
逍遥王拍着椅子扶手,作笑道:
“将心比心,本王应该将这番话还给皇上,没有任何理由,强行扣押明华,此事若传出去,还以为皇上是个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