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活就很适合我们这种久坐的调查员活动手脚。我希望这不要耽搁我们太久，我过几天还想去这里的酒吧喝一杯。
第98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起皱的衬衫和因为洗了太多次而泛白的牛仔裤，跳上我们买来的二手车，先去买了点甜甜圈作为早饭。我趴在柜台上打量着那些刚出炉的蛋糕，思索除了甜甜圈之外是否还要来点芝士填充我那因为饥饿而有些疼痛的胃。伊万则自来熟地和柜台后面的胖男人攀谈着，并很快就得到了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是的，那是个大家伙。”胖男人一边挥动他那香肠般的手指，一边一脸惊恐地说道，“非常，非常大的家伙，就是书中常说的烂泥怪！”
“哇哦。”我说，并且用那种我常有的，会让人们反驳我的语气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男人很显然被我轻蔑的态度激怒了，“没有形体，还和垃圾一样恶臭，不是烂泥怪又是什么？森林里那么多湖！要我说政府应该把那些湖填平，它们除了让这里变得更差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它在湖底咯？”伊万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在那个臭水沟里面。”胖男人说道，“它的身体里全是垃圾，稻草，苍蝇在它周围飞舞……”
“听起来好像你见过似的。”
“我当然见过！”胖男人恶狠狠地回应道，“我前几天刚见过它！”
“哇哦。”我毫无感情地说道。
随后我拿起了打包盒，跟伊万一前一后走出了面包店。
第99章
“森林里的东西。”伊万说着，将自己丢进驾驶座，“你的《神秘学》数据库里有类似的东西吗？”
“与森林有关的东西很多。”
“这些玩意儿什么时候不多过？”
“你也应该学习神秘学的，这很有用。”我说。
这确实很有用。
当然，我付出的代价也足够惨重。为了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我付出了我稳定的精神状态，我的身体健康，以及其他很多无形甚至是有形的东西。作为回报，我几乎可以说出这世界上所有能得到回应的有效仪式以及这些仪式所对应的神明，如果有必要，我什至可以立刻搭建一个可靠的祭坛呼唤我希望呼唤的存在，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那个最重要的事情……
在我意识到那个发生在我和伊万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我明白一切都晚了。如果说我以前是在被深渊凝视，而从那一刻开始或者说在那一刻之前我就真真切切地踏入了深渊。我知道了更多，我也因此有更大的可能陷入更加悲惨的结局。这也是为什么史蒂芬教授阻止我去做这种事。但是晚了，这一切都不可逆转，也许在我们被派往梦境之城时，我和伊万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
但是我没有告诉伊万，正如同我不会在日记里说这些一样。如果你们想知道，那可以自己去找书看。去找那些古老的典籍。我在这里列出几本供你们参考：《血肉颂》、《梦境漫游》、《饥饿最终吞噬一切》以及《百花图鉴》。对我来说，最有用的算是《梦境漫游》，这是我去过梦中城市的缘故。想知道哪本神秘学的书籍适合你，你得自己找找看。
好了，让我们来讨论当下吧。这不是我第一次建议伊万学习神秘学了，但他这次仍旧和之前一样，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声。
“我讨厌书本。”他说，“有你就够了。调查员两人一组不就是为了在劣势上互补的么？要是我们两个一模一样，我们才不会被分到一起呢。”
“……但是你应该读一读。”我说。
“然后跟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交流吗？拜托，我才不要。那个家伙弄坏了我的吉他，还打着我的旗号做了很多让我难堪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我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吃光了早餐，带着一脸糖霜跳下了车，打量着我们面前的森林。这座森林跟我以前见过的森林没什么区别。偏僻，荒无人烟，只有蜿蜒的小道通往深处，偶尔会有晨练者和其他什么人过来拜访。至于异常，我现在没有看到。
伊万也没有看到。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就是非常正常的森林而已。
“好了。”伊万打开后备箱，将我的背包丢给我，“走吧。”
他也给自己拿了一个，里面放着一把长长的刀，一些易燃物，还有其他在必要时刻会用到的小玩意儿，比如说帐篷和罐头什么的。我背包里的东西跟他的也差不多。以前我们都是用箱子，但箱子太引人瞩目，所以就换成了背包。如果有人看到我们，也只会以为我们是喜欢到处乱跑的背包客罢了。
“应该再拿些啤酒。”伊万说，“冰镇可乐也可以，我有点渴了。”
“有水。”我简短地说道。
第100章
我们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伊万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冰镇可乐——“如果我们买点冰镇可乐就好了。”“天气可真热啊，要是有可乐就好了。”——甚至当我累得气喘吁吁，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还是站在旁边说：“嘿，要是有一份冰镇可乐，我敢打赌你会变得活力四射的。”
“闭嘴，伊万。”我说，“……惋惜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
“又来这一套？我是说，你怎么就肯定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一定不比现在好呢？”
“每个人的人生都很烂。”
“我觉得百万富翁们不是这么觉得的。”
我没有回话。我已经没有力气回话了。长达两年的办公室工作摧毁了我的肌肉，用脂肪填充起那些空缺，然后用酒精，糖果，还有安逸麻痹我的精神，我感到我僵硬的关节正在因为这久违的运动而发出痛苦的呻|吟，我也感到我的心脏正在跳动——若是以前，我会说它正在强劲地跳动，但现在，我只担心它会因为超负荷运转而炸开。血管也是一样，它会因为突然增多的血量而炸开吗？我觉得会。
伊万走过来，用他的肩膀顶我。这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我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我刚刚说到的那些事情。这种思考在我研究神秘学时经常出现，并随着我的研究越来越深入而变得越来越频繁。但最终，这次的想法就跟它以前的同类那样被我很快地揉碎丢掉，好香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只是我作为溺水者的垂死挣扎，伊万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而被迫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我诱骗着睁开眼睛。我想他就保持现在这样会更好。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便继续往上走。下午四点，我们还未找到与报告中的东西有关的迹象，而独自搜寻这一大片树林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实在艰难，并不是当天就可以完成的任务。于是我们立刻决定就地露营，并很快搭好了帐篷。我吃了一点豆子作为晚餐，因为累得什么也吃不下去，伊万还是嘟囔着他的可乐，然后，在那一刻……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声音明显与我所处的世界隔着一层不可见的屏障，让人毛骨悚然，诡异，带着细微的咕噜声。而伊万很显然没有听见，因为他还在思索他的可乐，并用拳头把帐篷底部用力锤平。我平静地用风干的面包将一次性盘子擦干，回头告诉伊万不要再讨论他的可乐了。
“但我真的很想要可乐。”伊万说，“我要热死了。”
“那就看看书吧。我带了我的最爱。”
“哦，不，我讨厌那本书。”伊万嘟囔道。
但是我很喜欢那本书。
《闪灵》
这是我除了社科类和历史类书籍之外唯一喜欢的小说。当伊万发现我居然在看这种书时吓得大叫，觉得我被附身了。他甚至还搞来了圣水驱邪……可恶的伊万，他差点把我弄感冒。
我喜欢这本书，是因为我觉得这本书和我们很像。我尤其喜欢饭店蛊惑那一家人的那一段。所有的时间都在同一条线上相遇，所有的事情都同时发生，空气里涌动着不安，死亡还有逼近的恶意……虽然那可能只是幻觉，只是一些精神残留，但，我觉得这跟我们很像。
可伊万讨厌那本书。他讨厌它就像讨厌自己的天赋，认为这是有罪的，认为正是因为这种天赋才会让他的家人们陷入危险之中——虽然他的家人们现在还平安无事——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的又一个分歧点。
“你为什么喜欢那本书呢？”伊万问道。
这是他第几次问了？他最近老是喜欢问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我觉得他想要的可能不是答案，只是希望说话而已。
“你听到了吗？”我没有理会，问道。
“没有。”伊万看了看我，我肯定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好吧，我们今晚通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