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口气杀这么多人的怪物可不多,为什么我们之前没发现这个呢?总不可能是这么多人全都触发了死亡陷阱——我是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很小。”我说,“而且这里面有小孩,所以……也许是受到了牵连,不对……这样霍根就说不清楚了。”
我们沉默下来,但并没有停下飞速运转的大脑。伊万还在看着那些文件,而我,则拿起了之前调查员留下的报告。
“也许是诅咒?跟着其中一个回了家,所以全部人都死了。”伊万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尸体上没有异常。你的报告上也没有提及到不对劲的症状。”
“但是有臭味。”伊万说,“看看这个,尸体不可能腐烂得那么快,所以臭味的来源一定是……”
我扑到电脑前,开始输入新的关键词。
“我们快接近真相了。”我疯狂翻阅着词条,“它一定就藏在这里面……这里!哈比!”
“这听起来像个人名。”伊万说,“啊,等等,我在书中读到过。女首鸟身怪,但关于它们有很多说法,最广泛的一个是它们对菲纽斯进行折磨,使其不得进食。”
“是的,使其不得进食,就是这个。”我说,“浑身散发恶臭,污染食物,还有鹰爪,是的,就是它们。”
“太好了。”伊万彻底亢奋起来,“故事中有没有提到怎么杀死它们?”
“呃……哈比,哈耳庇厄……我恨宙斯……”我继续搜索着,“版本太多了,我找不到杀死这么多人的版本……神话也很模糊,有说它们不畏惧火焰,只厌恶铜器,但在神话故事中,它们被守卫菲纽斯的英雄赶跑了,还有……这里,但丁在神曲中——我觉得这和我们在调查的没什么关系。”
我从笔记本屏幕中抬起头,和伊万对视。
“我认为搜索信息已经不重要了。”我说。
要是史蒂芬教授在这里,那他一定会惊讶于我流露出的狂热,并给我打个C 。这种情绪并不被允许出现在调查员身上,因为这通常意味着我们要做点儿规则并不允许的事情了。
“是啊,既然它是个哈比,还被英雄赶走过。”伊万说,“那就证明它们能被攻击。”
“是啊,能被攻击。”我重复道。
啊哈,我跟伊万真是天造地设的搭档。我敢打赌他脑子里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把那群该死的乱|交|杂种全都干碎!
“我们要和乔探长说一声吗?”伊万问道。
“啊,不不不,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我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把这活做了。怎么样?晚安?”
“晚安,布莱妮宝贝。”伊万走上来和我击掌,“祝我们好运——让我给你点我的好运气!我们会成功的!”
第26章
但乔探长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他在我们身上放了监听器,又也许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又或者……我们今天的动静实在是太引人注目,足够让关注我们的人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总之,他开着车追上了我们,以一种强硬且不容拒绝的态度要我们带上他。
“听着,年轻人,我已经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了。”他点起一支烟,表情隐藏在烟雾里,叫我看不清楚,“我抓过很多半夜还在外边鬼混的小家伙们,这个镇子上的人差不多都被我抓过一次。我也亲手把猥|亵别人女儿的老混蛋拉进树林里处理掉——那是很久远的事儿了,现在我们不这么干。我也抓过几次杀人犯,虽然不是每次都成功,但至少那些还活着的人知道还有人为此努力,希望还在。”
他停了下来,用力吸了一口烟。
那支长长的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柱烟灰,变成空气中的一抹风。
“现在,这个畜|生从我的手里逃走过,这次我必须看着它死在我面前。我不管它是恶魔还是天使,在我的地盘上做事就必须付出代价。它从地狱来的最好,因为我们今天得送它回去。”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和伊万,“你们的人上次失败过,我不想这次你们回来之后和我说你们又失败了,然后,也许等我退休,又有一批人来到这里,对我说先生,我们收到了报告,过来找到原因——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场面,事不过三。”
老实说,我不想让乔探长跟着我们一起去。也许他曾经是一把好手,能够将罪恶捏死在他的手掌心里。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满脸皱纹,正步入垂暮的中年人。我不认为一个正在被时光吞噬掉青春的中年人能对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帮助。我没有贬低他,只是……只是我们要面对的这些怪物超出常理,一个精神和现实层面都不处于巅峰的中年人,带来的危害或许会比他能带来的收益还要大。
伊万用胳膊戳了我一下。
“他有木仓。”他对我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已经老了,骨头缝都生锈了,当然没办法跟着你们这群年轻人跑来跑去。”乔探长说,他抓住了我的肩膀,力气大到我能感受到他手掌上的那些老茧,“听着,你们每天捣鼓那些因特网之类的东西,怪物,畜|生,上帝……这些东西你们懂得比我多,这是事实。但还有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经历的生死要远比你们多得多。你们只是个新手,而我,我经验丰富。”
他将烟屁股丢掉,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你们以为那些凶手会乖乖站在那里等我们把他抓起来?子弹从我的耳边擦过无数次,但我拿木仓的手可一直都很稳,小家伙们,带我过去,否则我就自己跟着你们。谁也别想安稳。”
我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
“那就请跟着我们吧,乔探长。”我说,“你想坐到后座来吗?也许我们路上能聊聊怪物。”
乔探长咧开嘴笑了,他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的车停下,坐上了我们的后座。
我踩下油门,朝着那座山跑去。
“所以你们发现了什么?”他问道,“我听商店的老约翰说你们买了一大堆东西,汽油,斧头,你们还在找铜器。”
“我们认为这次的怪物是哈比。”我在专心开车,负责解答的就成了伊万,“哈比,妇人鸟,简单点儿来说,它们是长着女人头的鸟怪。在希腊神话中,它们曾阻挡菲纽斯进食,污染食物。这和犯罪现场的表现一致。”
“鸟怪?”乔探长问道,“所以我们要去打鸟。”
“也许。”我趁着等待红灯的间隙说。
“为什么是也许?我以为你们已经找到了目标。”乔探长说。
“现实是有序的,探长先生。”我说,“看到红灯应该停下,想要右转就必须把方向盘往右边转。这些都是规矩。但是怪物是相反的,是混乱的,这也是为什么它们总有那么多种特征,人类,鸟兽,各种各样的部分出现在同一个物体上……”
红灯变绿了,我驱使着汽车继续朝前走去。
“……与他们混乱的外表对应的是那些神话故事,你知道的,我们通过研究神话故事来寻找杀死怪物的方式。但很不幸的是哈比有很多个故事,菲纽斯算是比较广泛的一种。”伊万接着我的话说下去,“在有些故事里,它们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而最麻烦的一点在于,有一个故事声称它们不畏惧火焰,只害怕铜器。害怕不是个好词。”
“所以你们不知道要面对的是哪个故事里的哈比。”乔探长说。
“我们没法知道。”我说,“但我们正在求证的路上奔跑。”
乔探长又在抽烟了,我闻到了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烟味。
“上一个来这里的,你们的同行怎么样了?”他问道。
“……也许死了。”伊万说,他透过后视镜看向乔探长的眼睛,“我们这行死亡率都挺高的。你玩过接力赛吗?上一个人失败了,下一个人继续。”他开了个玩笑,“我们就是传递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真是可惜,我还和他约好了去那个老酒馆里喝酒。”乔探长说。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们能干掉它的,对吧?”
“……这很难说。”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把这些话挤出来,“如果那些哈比只害怕铜器,那我们很难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在最早的希腊神话中,英雄们赶走了它们,所以我想这事还有操作的空间。”
“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也没什么。”伊万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还会有下一组调查员来的。”
“到那时会再死一批人。”乔探长冷冷地说,“听着,我不管你们现在在想什么。我只接受一个结局,那就是那群畜生死在那里。听明白了吗?”
“伊万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乔探长。”我不得不为伊万说话了,开始工作之前团队内就出现争执,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因为……我们的工作内容对精神有着很高的要求。事实上,在我们的观念中,大多数精神病人才是最适合对付怪物的,当然,他们的不可控性也使得他们最不适合面对怪物。所以……我们最好放松一点儿,不要给那些怪鸟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