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一直想要拥抱。
可当她点头时,他感觉到一种拧巴的感觉从胃里涌出,像是吃下的东西在向上顶。
问题他不需要进食。
胸口积压了沉重的事物,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这种复杂的情感一起呼出。
“还抱吗?”
犹豫了太久,对面人的耐心即将告罄。
“嗯!”
少年连连点头,鼓足劲,一下撞进她怀里。
黑王被撞得懵了几秒。
我我的样子多变。
比如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外形是温文尔雅,带着些慈祥的老人。
他接引她,教她如何使用力量。
随着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变得越来越年轻。
从严肃呆板的中年人到温文尔雅,浑身书卷气的青年,再到性子跳脱,活力满满的少年。
他的心态是变化的,外貌也是。
不论如何,他们曾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反倒是久违了。
我我比她高,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好想哭。”
“不准。”
“哭出来的话眼泪和鼻涕一定会流到你头上。”
“你敢?”
“已经流小豆豆了。”
“我!我!”
黑王开始动,想从这个太过用力的怀抱中挣脱。
谁料越动,他的味道就越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说了可以抱抱。”
“抱完了。”
“没有!没有……不能说话不算话。”我我忽然说,“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
“骗子。”
黑王放弃无用功了。
她说:“能不能坐下,我腰酸。”
“我给你揉!”
“不!”仿佛想到什么恐怖的事,她的脸空白了几秒,“你上次都把我的肋骨压断了。”
“……”
“别对我的身体做任何事,我我,归根到底——”
“我也只是个获得神权的普通人类罢了。”
第四灾,第四次重启。
海啸。
当坐在王座上,看着那比山还高的浪向自己打来时,莉莉丝笑出了声。
“可以,”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都这样耍赖了那我就死呗。”
如今,外神的同盟彻底破裂。
她连求援都做不到。
也许这次真的要栽了。
诡异的是,似乎并不觉得有多么意外,反而觉得——
尘埃落定。
第五灾,第五次重启。
瘟疫。
不知道从哪里,哪个人,什么时候开始。
全城蔓延起瘟疫。
莉莉丝并不在乎这些人民。
莉莉丝本该不在乎这些人民。
被缚之神从未在乎过所谓的人民。
“吾王……”苟延残喘的人,满是黑斑的手臂,按在她的肩膀,又无力的滑落,“离我们远点。”
第三灾,他们一起焚烧书籍,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死了。
几乎没有燃料。
除了,
人。
自焚的痛苦叫他们发出怒吼,她站在离火光最近的地方,看着那一双双眼睛。
人伸出手。
火灼烧,带来温暖。
人燃烧殆尽。
她孤独的冻死在街头。
第四灾,人们预先得知灾难,却并不信邪。
他们砍树、织布、囤粮……
“王!我们可以造一艘巨大的船,即便海啸到来,我们也可以在船内安然度过。”
“王!您是来视察的吗?大家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进展飞快,您不用担心!”
“王,这将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帆,孩子们在上面画了国徽。还有,您看,我们用的都是最轻便的木头,可以最大限度的让所有人进去。我们会成为第一个完全活在船上的国家!”
“王……”
“王……”
“王……”
“王……逃吧……船已经翻了,无人生还。”
“您快向最高处逃吧,兴许还能活……”
她坐在王座上,没有动。
滔天巨浪袭来。
莉莉丝笑出声。
她想:蠢货。
蠢货们,如果选择逃跑,而不是留下来造船的话,兴许能比她活得久一些。
比她活得更开心一些。
“王,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对吗?我们会在您的带领下,又一次,创建奇迹!”
他们满眼希望的笑脸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啊……识人不清的蠢货们。
她可不是莉莉丝。
她可没有能力,创造奇迹。
“王……”
医馆人满为患,医师们累得站着打盹,又一个接一个染病倒下,再无法起来。
秃鹫吃得长出了头发,苍蝇在这里创建国家。
病人明明还活着,喘着气,胸口起伏,却被扔在院子里,遭蛆虫啃食。
等死而已。
莉莉丝举着提灯,穿行在人们之中。
所有人都会染病,只有她不会。
她会是最后死去的那个。
“王……”孩子的眼睛浑浊,口齿不清,“肚子热。”
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会训斥孩子的无礼。
僵硬的尸身倒在旁边,话堵在灰白的嘴唇里。
可母亲一动不动。
莉莉丝抱起孩子。
她轻声说:“不热了,不热了,我在呢。”
血顺着腕口的划痕流淌,她一遍接着一遍重复:“跟我念,'我愿转信被缚之神,我愿从此不再是我,我愿……'”
她停住。
孩子被放回母亲的怀抱。
很快,会变得冰冷,再不觉得热。
血一滴一滴流下。
被缚之神想:这正是传播信仰的时机。
转信我吧。
神爱世人。
一种新的信仰开始传播,人们笃信名为“被缚之神”的神明可以将疾病捆缚。
莉莉丝坐在王座上,缓缓呼出口气。
黑斑在她的衣物下蔓延。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知道,呵呵,我必须是莉莉丝,我不能是我自己。他们信仰我,于是我存在,我就不能是莉莉丝。我知道的……”
疾病的概念被她偷来。
“我神。”她的祭祀兴冲冲跑过来:“局势被控制住了,瘟疫结束……”
祭祀一下收声。
因为她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融融照射,洒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像莉莉丝,又不太像。
祭祀小心地拿过毯子,有些埋怨地盖在她身上。然后亲吻了她的额头。
“好好睡吧。”
第五灾,第五次。
在灾难开始前,莉莉丝,不,被缚之神被赶了出去。
她的身份被识破。
人们想起一切。
“异端!异端!把我们的王,我们的勇者还回来。”
幸好,还有人半信半疑。
所以被缚之神可以走出王城。
被缚之神从未被选择过。
从未被爱过。
不过祂并不需要这些,不是吗?只要可以换取身份,祂就能永远被选择。
“我神。”
祂抬眼。
身披粗麻布衣的祭祀在不远处看着祂,身后的车上载着满满当当的家具。
“您要去哪?我们想跟您一起走,可以吗?”
“滚。”
祂说。
祭祀并不在意,跟在祂身后。
“王,你怎么低着头……”
稚嫩的童声,立马被打断。
“没礼貌!怎么能这么和王说话,对不起,吾王,是我没教好!”
母亲抱着孩子,沉默的父亲背着家伙事。
一辈子谨小慎微惯了的人即便如今也不敢冒犯,只有缺了门牙的孩子冲到祂眼前,抬头向祂露出漏风的笑。
祂站停,说:“我会招致灾厄。”
人们面面相觑。
“你们会死。”
人们默然不语。
“蠢货,都滚,都滚!假惺惺的装什么劲!”
祂被选择。
有人信仰祂。
信仰“被缚之神”。
祂害怕起来。
神爱世人。
“别跟着我,你们会死的。”
“人总会死。”
最终,骑士奥利维平静地说。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被缚之神怒视着他。
他说:“人们需要我,我于是在这里。”
“呵,我不是莉莉丝。”
“嗯,我早就知道了。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的王没有召唤我。”骑士微笑依旧,“而且,我是第五灾。”
被缚之神感觉到恐惧。
祂的信徒们在身后。
女人、老人、小孩……男人、中年人、尚未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