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走不动了,她在一家商店外的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数地砖,数到第139块时,一双漆黑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她没抬头,静静看着他的步伐靠近,停在了她面前。
“明雪。”
她没回应,一只手伸了过来,黎明雪看了几秒他修长的手指,将手搭在他的手心,借力站起来。
“我不去酒店。”
他不说话。
“你住哪儿我就去哪里。”
他还是不语。
“我不管,反正赖定你了。”
她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怕他跑了似的,就这么坐进他车里,到了他的住处,市中心的平层。
黎明雪穿着他宽大的拖鞋,听见房门在身后关上,他就站在身边,这才放松下来,左右看了看,他在这住了几个月了,屋子依旧冷冷清清没有一点人气。
“好像样板间,你平时在这里吃饭吗?”
“就你一个人住吗?”
他给她倒了杯水,不回话。
黎明雪却很开心,说个不停,空旷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她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神经。
没多久,有人送来午饭,他们吃完,又有人来收走碗筷,大概卫生也是有人固定时间来做,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
吃了饭,黎明雪精力恢复,嘴角一直弯着笑,准备和他一起睡午觉,死都没想到,他会拿出离婚协议,要她签字。
她脚下滞涩,踉跄一下往后跌坐在沙发上,一脸委屈难过不可置信地瞪他:“非得这样吗?为什么?”
他却像个没感情的机器,只是说:“签了吧,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可是我没有,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结婚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明雪,一辈子还很长,离开我你可以过得更好。”
“呵,”黎明雪冷冷盯着他,“你很懂我吗?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凭什么认为这是为我好的决定?”
他久久不语,黎明雪从没见过像他这么闷的人。
“你说话。”
“回答我!”
“傅言深!”
傅言深喉咙发紧,仿佛扎着根根倒刺,实在无法说出逼她离开的话。
黎明雪疯了一样,胡乱操起手边能拿到的东西统统砸向他,杯子、花瓶、抱枕,水果,一地狼藉,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落个不停,但他没像以往一样,过来拥抱她,哄着她,而是转身走了,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黎明雪困兽一般绝望,开始绝食,躺在床上滴水不进,果然,第二天天色刚黑下来,他就出现了。
“起来吃点东西。”
“不离婚。”
“听话,起来。”
“不离婚。”
“明雪!”
“不离!”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
黎明雪猛地坐起来,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虚弱得十分逼真,又死撑着盯着他,寸步不让地说:“反正我的心死过一次,是你让我再活过来,要一刀两断的话,我就去死,命还给你。”
傅言深被她气得额角直跳,冷冷憋出四个字:“强词夺理。”
“我不管,你敢离婚我就去死。”
“不要任性。”
“我就这样!”黎明雪冲他喊,“是你把我宠成这样,现在又不要我了,你让我能怎么办?”
她一天没吃饭,浑身无力,激动地一喊,头晕得连忙闭上眼睛,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好像随时能晕过去。
两人倔强地对视了一会儿,傅言深转身出去了。
黎明雪拿不准他是不是又狠心走了,仰头靠在厚厚的枕头上,脸上毫无生气。
傅言深端着蜂蜜水回来,就看见她这副样子。
他坐在床边,一条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拥起来,说:“喝点水。”
黎明雪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水。
“还要吗?”
她摇头。
两人好似吵累了,都平和下来,沉默中空气好似变得浓稠,让人难以喘息。
傅言深将水杯放在床头,搂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摩挲着,皮肤贴着一层薄薄的肌理,腰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
黎明雪依偎进他怀里,两只手搂住他的腰,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们紧贴的身体,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傅言深,”她率先打破沉默,“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不是习惯了被你照顾,不是需要你在事后清晨给我倒一杯温水,不是想吃你煮的海鲜面,就算你不给我花钱,不送礼物,什么都不干,只是和你坐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过,总感觉很冷,很空,怎么都睡不踏实。”
“每天早上醒来,看不见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几个月,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每天都很不安。”
“你不知道,你折磨得我有多难受。”
“傅言深。”
“你还爱我吗?”她问完,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们就离婚。”他的呼吸重了,她知道他也不舍得。
“你亲口告诉我,让我死心,我就不缠着你。”她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明雪,不要逼我。”
黎明雪笑了一下,是一个薄脆又苍白的笑,但笑得十分好看:“我知道啊,你是怕自己会伤害到我,可是,我信你。”
可是,我信你。
傅言深的心脏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离婚好不好?”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的手挣了一下,她没用什么力气,很容易就能挣开,他却感觉很重,怎么都挣脱不了。
黎明雪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贴近他,吻着他的唇,低声迷离道:“傅言深,以后换我来爱你。”
傅言深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听着她的告白,浑身的感觉藤蔓般快速蔓延生长,血液着迷地沸腾着。
他却闭上眼睛,没有回应,仿佛在忍受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在他已经决定放开她时,听见了最想听的话。
黎明雪继续吻他,撬开他的唇齿,主动探入,追着他和自己纠缠,柔软的手指往下,带起他更多的感觉。
......
太久没有了,他充足得可怕,且有一点难以控制,黎明雪全靠一杯蜂蜜水,其间他断断续续喂她喝完。
洗完澡,傅言深问:“想吃点什么?”
“你陪我吃吗?”她拉住他的手,应激一般,一点风吹草动都怕他会离开。
傅言深的手延伸过去,将她抱起来,看她委屈难过的样子,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吃完饭,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肩头的青紫,还是狠下心说:“明天你先回去。”
“为什么?”黎明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现在他们如胶似漆地坐在一起,他还说这种话。
如今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明明在身边,却抓不到对方的心的感觉,原来那么长的时间里他都备受煎熬。
她没再和他强硬,而是试探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她蔫下去,眼眶又红了。
“合适的时候,我会回去,”他克制地吻着她,“明雪,我也不舍得你。”
这话听得她更难受了,黎明雪压住哽咽,声音有一点抖:“我有一个条件。”
“好。”
“不许再提离婚。”
“...好。”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都感觉到对方没有睡着。
第二天,黎明雪定的闹钟一震她就醒了,飞快关了闹钟,一动不动地躺了会儿,确认身后没有动静,呼吸均匀,她才轻手轻脚地起床,拿起他的手机,走出房间,到阳台的另一端,拨出医生的电话。
“是这样的,你不在身边,他情绪波动小,有利于戒断药物依赖。”
“傅太太,他对阿片类药物的渴求感,一定程度上是在压制对你的渴求,他怕自己失控会伤害你,你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他内心恢复平静,先断掉药物需求,你们再建立健康的关系比较好。”
“在临城这段时间控制得很好,目前已经不需要药物辅助去减缓头痛了,只是昨天,他又找我拿了药。”
“具体多久,这个,我也不好说的,其实您考虑一下,或许分开,对你们都好。”
......
黎明雪挂断电话,看着白雾下朦胧的城市,风吹动她的发丝和睡裙,她木然地站了很久,好像置身迷雾。
走进客厅,她伸展手脚运动了一下,让身体热起来,才回到房间,把他的手机放回床头柜,轻悄悄钻进被窝里。
她不知道,她刚闭上眼,身后的他就睁开了眼睛。
两人起床、洗漱、吃早饭,一直都没说话,好像说好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