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完全联系不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连他是在国内或国外,在哪座城市都不清楚。
她回爸妈那吃饭时,也会去看望他父母,和温初宁聊聊天,温初宁总是欲言又止,黎明雪笑吟吟好似没事人一样。
她有时想,他或许还在这里,偌大的城市,不碰上很容易,她到环宇大厦突袭了好几次,一无所获,一次她偷偷在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根头发丝,下次去,发丝还在。
她新买了一张电话卡,有事没事就给他发信息,有时是一句简单的晚安,有时絮絮叨叨说今天都干了什么,但从没收到过回复,她恼火起来,控诉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丢下她一个人,骂完又难过,怕他更自责。
但更多时候,只是平平淡淡又经久不息的想念,他至少没拉黑这个号码,不是吗?
她听他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他想通了,总会回来。
夜已深,黎明雪忙完回到家,洗完澡,卸去一身疲惫,坐在床头拿起备用手机。
和往常一样,依旧没有未读信息提示。
黎明雪熟练地点开对话框,心里一堆话涌出来,她却不敢随便发泄,而是小心斟酌每一个字。
[明天是Shirley的品牌启动仪式,这次所有事情都是我亲力亲为,准备了很久哦,明天对我非常重要,你能回来捧场吗?]
[拜托,这种日子你都不出现的话,我一定会被嘲笑的。]
[我们很久没见了,很希望明天能见到你。]
[老公,你在哪里,回来好不好,我很想你。]
[我会等你。]
[你一定要来。]
[你不回来我就不走。]
信息一条一条发出去,像落入无底洞,没有一声回响,黎明雪的心,也陷下去一个大洞。
次日,Shirley的品牌启动仪式,不少明星名媛、时尚圈好友、知名设计师都来捧场。
晚宴还没结束,黎明雪就小小出圈了一波,嘉宾们都发了微博,网友一看,这是何方神圣,这么多大咖给她捧场,再一看,不是之前锦绣中华服装设计大赛那位设计师吗?这么牛?
黎明雪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全程主持大局,从头忙到尾,只是无论在干什么,都会不经意瞥一眼门外。
时间越往后,她越是不停喝红酒,焦虑一般,机械地重复喝酒的动作,一直到晚宴结束,他都没出现。
她踩着细高跟,裹着醉意,笑盈盈送走客人,会场安静下来,空气里浮着未散的脂粉味和香水味。
黎明雪独自坐在长桌一端,拿出备用手机,依旧没有任何信息。
“黎总,走了。”
“黎总,拜拜。”
“明天见,黎总。”
她的员工也陆续离开了,曲终人散的空寂里,连光影都显得落寞。
“美女,还不走啊,我们要搞卫生了。”
几位保洁走来,风风火火地收拾起了卫生,发出乒铃乓啷的响声。
黎明雪拎起包,摇摇晃晃走出门,司机在路边等待,看见她出来,恭敬地拉开后排的车门。
她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没动,看了眼时间,又看向依旧热闹的长街。
司机话少,不多事,见太太不动,就安静等着。
醉意渐浓,她脑子飘忽,脚下也虚飘飘的,木木看着又一辆汽车开过去,没在她面前停留。
时间久了,大楼的保安走过来,问:“小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这位小姐,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黎明雪茫然地看着马路,许久,没力气一样说:“我在等人。”
保安退回去,怕出意外,一直不近不远地守在她身边,这女人穿着体面,但神情不太对劲,不会是精神不正常吧?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保安有点不耐烦了,走过来,扯着嗓子问:“喂,美女,你到底在等谁啊?等不到就别等了。”
黎明雪好似被他的话戳中,恍然惊醒,嘴唇嗫嚅了一下,迟缓地,小声哭出来:“我在等我的丈夫,他每次都会来接我的,可他现在不来了......”
她哭到不能自己,一遍遍重复着:“我等不到他了,我等不到他......”
好似这段时间强打起的精气被一瞬抽干,黎明雪变得浑浑噩噩,和朋友好好说着话,眼泪莫名掉下来,没有胃口,不吃饭也不觉得饿,晚上睡不着,睡着了醒不过来,短短一个月,瘦了十多斤。
她爸妈哥哥轮着劝也没有用,说她还年轻,让她想开点,她心里有声音,但发不出来,她想不开,她只要他。
温初宁拉住她更纤细的手,哽咽道:“孩子,你就签了吧,言深不是不要你,是在你身边,他戒不掉,他是怕自己会伤害你。”
黎明雪摇了摇头,好似没听进去。
第二天,这句话才在她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过来,黎明雪直奔傅言深的办公室,在休息室上上下下一通翻找,什么都没找到。
再到他的办公桌,黎明雪从上到下,一个接一个打开抽屉,全是工作相关的物品。
再往下,手一重,抽屉锁了。
她用力拉了几下,抽屉发出狂躁的响声,未能打开半分。
抽屉钥匙大概率在周围顺手的地方,黎明雪又是一通翻找,在另一个放杂物的抽屉里找到钥匙。
她的心脏紧绷着,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进去,好似怕会洞开一个噩梦,反复下决心,才抖着手指转动钥匙。
金属摩擦声后,锁开了,她缓缓拉开抽屉,几个药瓶晃晃滚动,有未开包装的,有还剩半瓶的。
黎明雪浑身一震,跪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含混的泣音。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很快镇定下来,抹掉眼泪,坐在他的位置上,尝试打开他的电脑,把全家人的生日都试了一遍,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她抓狂得恨不得砸了电脑时,灵光一现,试着输入他们的结婚日期,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摁下enter——
成功登入。
黎明雪来不及感慨,开始在他的电脑里寻找蛛丝马迹,可没有,什么都找不到,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总是他在顺应她、照顾她,而她对他的了解太少太少,少到根本想不到他可能去哪里。
他的离开突然变得那么真实,她握着鼠标,徒劳地打开一个个文件和网页,越发恐惧,害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黎明雪就这么在他的位置上枯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走到汽车边,司机拉开车门时,一道人影突然喊着奇怪的话冲过来。
不等混混模样的人靠近,两位保镖已经摁住他。
黎明雪没多看他一眼,也无暇去管是什么人,继续往前走。
混混眼看后半辈子的指望没了,猛地一用力,拼了命地挣脱保镖,一个箭步冲到黎明雪面前,将后脑勺凑到她眼睛前,上面爬着一条蜈蚣一样扭曲丑陋的疤,他又急又快地说:“你看看,你打的,这是你打的,你要对我负责,冤有头债有主,别以为那个男的能替你顶罪!信不信我报警,翻案!”
混混边嚷着边被保镖拉开,黎明雪本以为是个疯子,没想理会,听到后面,她顿住,转身看向混混:“你说什么?”
茶馆最私密的包间里,黎景行匆忙赶到时,混混正吆五喝六地让服务员泡最贵的茶。
要不是刷到明星发的合影,他骂了一句:“妈的早知道这女的这么有钱,当年就该让她多赔一点。”
他爸妈在旁边诧异道:“什么这女的,那时候用酒瓶砸你头的不是一个男的吗?”
“什么男的,就是这个女的。”
那年他十八九岁,和几个哥们混社会,看见一个女的被雨淋湿,落魄狼狈,感觉可以欺负,几人一合计,把她拽进包厢,谁知道这女的反抗得这么厉害,摸到一个酒瓶,给压她身上的混混直接开了瓢。
一地血,很快一个男人找来,其他几个流氓吓傻了,逃了。
被开了瓢的那位,脑损伤严重,一直昏迷,医生都以为他要成植物人了,拿到赔偿后,命硬,醒来了。
混混一家子担心人醒来了,赔偿金会减少,一直闷不吭声,默默挥霍那笔钱,这些年过去,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直到前些天刷到黎明雪的照片,父母和儿子一核对,当年开他瓢的人不对啊,后来赶到那男的给女的顶罪了。
现在好了,又可以敲诈一笔,不然他就报警,揭发当年的事。
黎明雪云里雾里地听着混混的威胁,她只记得自己从楚浩然家出来,在雨里走了很久,之后被人送回家,混混说的那段,大概是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强行删除了。
黎景行带着黎明雪到其他包间,说:“当时傅言深说人是他砸伤的,主动去公安自首,我们都以为是他及时赶到,救了你,爸妈也这么认为,一直对他心存感谢和愧疚,从没想过...情况是这样...”
黎景行突然想到,傅言深那时好像说了一句话,她一个女孩子,承受不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