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开始彩排。”
“结束了一起回家。”傅言深说。
回家？莫非是......
几位领导面面相觑,林助得到傅言深的示意,主动过去沟通,说：“傅太太这次来参加比赛是希望低调一点，所以没有惊动各位，明天的比赛按照正常流程进行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该怎么样怎么样,不用特别关照。
大家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金主妈妈没有要走后门的意思,不然初赛就开绿色通道了，他们不会现在才知道这尊大佛混在选手里,但是,他们怎么能真当不知道，必须巴结好赞助商,明年的赞助费才有希望。
于是第二天的决赛现场，黎明雪的模特T台展示结束，她讲解了灵感、工艺、理念等等之后，评委的点评堪比高中生做阅读理解,那叫一个细致入微、深度挖掘、强加立意、深化主旨,设计师本人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巧思和深度。
但马屁又不能拍太过了,主办方和评委综合赛场整体情况,严格控分，给黎明雪卡在了合情合理的银奖。
黎明雪从被拍彩虹屁起，心思就没在赛场上,现场颁奖后，她拿着奖杯也是兴致缺缺，感觉其他选手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但无论如何，耗时四个月，从秋到冬，这件事不算完美地完成了。
回到更衣室，黎明雪给几位模特，还有嘻嘻和晓菲一人一个红包。
嘻嘻捧着一束花说：“黎总，这花是送你的，好漂亮啊，平时都没见过这种花。”
晓菲说：“稀有品种，很名贵的。”
黎明雪拿起香水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愿你理想长存。
像是花店的人代笔，连落款都没有。
嘻嘻和晓菲“哦~”了一声，笑着起哄：“傅总好浪漫啊。”
“这个祝福一点都不俗套呢。”
“黎总，你不要吗？”嘻嘻见黎明雪迟迟不抬手，将花往前一递。
黎明雪回神，迟疑地接过花，恬淡的花香袭来，像是一条从旧时光里蔓延出的柔软丝带。
时近年关，夜雾轻轻浮在天边，城市灯光像是被冻住一般，冷白的纱裹着五彩斑斓的夜。
黎明雪要好看，穿着单薄的呢大衣，一走出大楼便冷得一哆嗦，同时看见了傅言深，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嘻嘻和晓菲前后看见傅言深手里的花，面露诧异，黎明雪一个新人，没有粉丝，就算有粉丝也不大可能送这么名贵的花，她手里这束花，谁送的？
黎明雪对上傅言深的目光，转身将花塞进嘻嘻手里，小跑过去，一手搂住他手里的花，靠在他怀里，仰头冲他一笑：“送我的？”
傅言深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个呆掉的助理手里抱着的花，揽住黎明雪的腰，说：“祝贺。”
黎明雪无奈地看他一眼，好像在说谁知道我这个银奖是不是赞助金返现来的，看得傅言深好笑又心软，他贴了贴她冰凉的脸，两人之间微微僵硬的气氛才被打破。
司机打开后备箱，让保镖把黎明雪的五套成衣放进去，晓菲将奖杯放在衣服上面，嘻嘻正要将花也往里放，被晓菲拦了一下，嘻嘻似懂非懂地停住动作。
看着车开走，嘻嘻问：“晓菲姐，这花怎么办啊？”
“你看着办吧。”
嘻嘻拍照上网一查，吓了一跳，这花未免太贵了吧，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抱回家，第二天又小心翼翼地抱到公司，放进黎明雪的办公室，找了个角度，放在墙角的矮几上，还喷了点水。
比赛结束热度正高时，一条质疑劈开了赛事的完美收官。
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了一张照片到网上，是黎明雪初赛作品的投稿时间，并质问主办方：这位选手没有按比赛要求参赛，为什么能有比赛资格，甚至获得银奖，请问主办方，这对其他选手公平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马有人发出黎明雪使用独立更衣室的图片，并说：[一眼关系户啊，这还用说吗？]
有人截图评委发言：[你们时尚圈不是很有个性很骄傲吗？舔八号设计师不要舔得太明显哈哈。]
[我靠，我看比赛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几位评委简直了，好像一点都不敢得罪一样，八号果然大有来头。]
[啧啧，谁知道作品是不是本人设计的，奖项不要太水。]
[奖项早就内定了吧，还办什么比赛，其他设计师像是笑话，认真准备几个月，费时费力费钱，结果就为了衬托天龙人？想想都心酸。]
......
舆论刚爆发就被主办方撤了热搜，这一压更引起网友的逆反，热度反而更高了，负责人硬着头皮给林助打电话说明情况，一个劲道歉，说是他们疏忽，让实习生整理材料，结果信息泄露。
黎明雪回到家，泡了个澡放松这段时间的疲惫，心情刚好一点，回到房间，看见傅言深站在窗边讲电话，说：“我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黎明雪看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知道出事了。
“你想怎么处理？”傅言深说明情况后问。
黎明雪点开手机，他则拿起电吹风，给她吹头发。
她刷着网上的舆论，头发吹干后，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傅言深拨了拨她的头发，问：“想好了吗？还是我帮你处理。”
黎明雪满脑子都是大家对她的谩骂和质疑，好不容易重拾专业，难得认真几个月做的设计，摘到的果实却是苦的。
她心底的一口气好似泄了，怎么都提不起来，一度甚至想破罐破摔，任由舆论发酵，反正明天会有新的热点盖过这件事。
可她想要彻底放弃时，脑子里却浮现一句话。
愿你理想长存。
她的理想还长存吗？
“明雪？”
黎明雪睫毛一颤，惶惶看向他。
她这样一个眼神，他就不舍得了，抱她坐在自己腿上，说：“这件事不难解决，主要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别担心，我陪着你。”
“我知道......”她靠在他肩头，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傅言深。”
“我在。”
她心底潮潮的，揪住一点他的衣服，缓缓开口：“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离开了家里和你的庇护，我什么都不是。”
“我一直活在象牙塔里，脱离社会，真正去做一点事情，就原形毕露。”
“我也不是很想要你帮我解决，就算把舆论压下去，或者想到好的危机公关措施，也觉得很没意思，和之前一次次靠你撑腰有什么不同？”
她看向他，脑子有点乱：“你知道吗？就是——”
傅言深静静等她整理思路。
“就是，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自己，我想要怎样活着。”
傅言深看着她明净的眉眼，里面有深深的挣扎和迷茫，他问：“那你现在是想继续在象牙塔里，还是走出来？”
黎明雪目光一晃，思维依旧混乱，懒懒圈住他的腰，一言不发。
傅言深习惯了她这样子，笑了笑，说：“不着急，慢慢考虑，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她更紧地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头，感觉好踏实，好像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过了会儿，黎明雪突然想到什么，兴致一下高起来，说：“你等我一下。”
说着就从他怀里站起身，跑去书房，拿起一个小礼盒，又一路小跑回来。
“这段时间也没白忙，我做了这个。”她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挺开心的样子。
“是什么？”傅言深配合地问她。
黎明雪想他也猜不到，不卖关子了，直接打开盒子，一边取出东西，一边说：“我给你做了一条领带，虽然比不上专门给你做衣服的私人工坊，但你不许嫌弃。”
他穿着睡衣，不方便试，黎明雪拿着领带在他身前比划了一下：“应该合适的。”
“喜欢吗？”她看着他，眼含威胁。
他从未想过，她会亲手做一条领带送给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傅言深抱住她亲了亲，说：“明天系这条。”
她笑起来：“好，我帮你系。”
“起得来吗？”
“喂！”
随着冬天到来，她越来越爱懒床了。
黎明雪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我起不来还不是被你累的。”
“很累吗？”他说着将她压在床上，上下其手，黎明雪笑着躲，两人闹了一会儿，她心里的雾霾不知不觉散了。
其实不管有没有拿奖，其他选手和网友怎么骂自己，这段时间沉浸在设计和制作那几套衣服里，她是享受的。
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黎明雪拿起手机，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名字叫Clara，是她参加这次比赛的化名，简介说明了身份。
她编辑微博内容：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被大家认识，我确实是在征集初稿的截止时间后才参加比赛，严格来说，我并不具备参赛资格，现在我正式退出比赛，归还奖项，抱歉给其他选手、主办方、评委带来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