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又想到之前和他传出过流言的程凌,他说程凌是爷爷的客人,和他无关。
爷爷,又是爷爷,呵,她好像有点知道了。
黎明雪草草洗了个澡,连护肤都没有耐心,随便在脸上拍点东西,拿起手机给梁笑发信息:[今天有没有空,陪我去找一个人。]
今天是工作日,黎明雪吃完早饭才收到梁笑的回复:[等我下班以后,找谁?]
黎明雪:[陆亦驰,下班了我去接你。]
晚饭在陆亦驰的餐厅吃,餐厅在一栋很有格调的洋房里,踩着复古的地毯进门,琥珀色的光线暗得可以偷情,小圆桌上白色桌布均匀垂落,红色丝绒座椅分立两边,深色木柜里一排排罗列着昂贵的红酒。
点完餐后,梁笑问:“你找陆亦驰干什么?不会是楚......”
“和他没关系,我想问陆亦驰一点事情。”
梁笑觑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严肃得都不像你了?”
黎明雪笑了一下,很淡:“我平时怎么样?”
“万事不往心里去,现在,你让我感觉,你也有烦恼了。”
黎明雪喝了口柠檬水:“看来我还是挺幸福的。”
“何止是幸福。”梁笑说得肯定,脑子却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件事,除掉那件事,黎明雪的人生确实没有瑕疵,她现在还在愧疚后悔,怪她玩得太high,没接到黎明雪的电话,才有了后面的意外,好在那段记忆在她的脑子里冻结掉了,傅言深又出现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梁笑单手顶着下巴,闲闲道:“我看傅言深挺宠你的,不是说被宠爱的女人比较天真,我怎么觉得你结婚后变成熟了。”
黎明雪目光转向窗外,独自出神,梁笑以为她又神游去哪儿了不会回答时,又听见她叹了口气说:“人哪有完全没烦恼的?”
梁笑噗嗤一笑:“知足吧,你还不幸福,世界上就没有幸福的人了。”
“喂,傅言深对你到底怎么样?”梁笑又问。
“你看到的那样。”
梁笑揣度她的脸色:“吵架了?”
黎明雪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眼,也不知是看时间还是看有没有未读信息。
“你和顾砚时平时吵架吗?”
“日行一吵,哪天不吵了,要么是我,要么是他,高低走了一个。”
黎明雪的脸僵了一天,这才真的笑出来:“你们这样吵吵闹闹也挺好,话不藏心里。”
梁笑听出端倪:“他有话不说?”
“差不多吧。”
“他那人就是这样的性格,看起来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要不是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她也不会为此烦恼了,这样犹豫挣扎,迟疑徘徊,既想知道真相,又怕误会了他,他像个谜一样,有时明明很靠近,却又让她猜不透,看不懂。
餐厅上菜奇慢,天色彻底黑下来,她们才吃好。
梁笑放下刀叉,问:“你联系陆亦驰了吗?”
“没有。”黎明雪说。
梁笑一顿:“不是,姑奶奶,你不事前联系,那么子哥是我们在这就能碰见的?鬼知道他去哪儿happy了。”
“不在就算了。”黎明雪看着窗外的汽车和行人,一颗心不上不下地搁浅着。
不在就算了,交给上天吧,向别人打听自己的丈夫不是什么妥当的行为,可除了陆亦驰,她不知道还能问谁。
黎明雪看了眼手机,说:“再坐半小时,他没来的话我们就走。”
“啧,敢情就出来陪你吃一餐饭。”
聊聊天,半小时很快过去,老板不见人影。
这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黎明雪站起身,心情很复杂,说不上自己是放不下还是松了口气。
“黎小姐。”
刚拿起包,经理走过来,叫住她:“陆总来了,从侧门进来的,我和他说了您在等他。”
黎明雪的心跳忽悠一顿,看向收银台方向,陆亦驰和他们以前的一个同学一起走了过来。
梁笑压低声音:“那不是刘呈名吗?我记得你和楚......刚分手后,他跃跃欲试想追求你来着,突然就没动静了,也是个奇葩,我听说他刚从国外回来。”
“哟,傅太太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啊。”陆亦驰穿着一身潮牌,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少贫嘴。”黎明雪白他一眼。
“明雪,好久没见。”刘呈名伸出手,“什么富太太?不是富小姐吗?”
黎明雪和他握了握手,说:“我结婚了。”
“啊?结婚?恭喜恭喜,你丈夫姓fu吗,哪个fu?”刘呈名脑子里的探照灯扫来扫去,逐渐聚焦在一个点上,时隔多年,仍旧感到头皮发麻,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声音。
“明雪。”
我靠,这个傅?他们结婚了?当年的事全是伏笔啊,幸好他没有追求黎明雪,不然现在恐怕已经被大卸八块沉江里了。
黎明雪心头一紧,抬头看去,看见正走来的傅言深。
虽然她什么都还没问,但莫名心虚,好像她私底下偷偷调查了自己的丈夫,并且被抓了现行。
但有人比他更心虚,刘呈名看见傅言深走来时,那晚被劲悍的越野逼至街角,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碾死,差一点就吓尿了,雪亮的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逆着光,面部陷在黑暗里,死神般居高临下地睥睨他,留下冰冷的四个字“离她远点”后开车走了。
随着傅言深走近,刘呈名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架子被他撞得一晃——
“小心!”
“明雪!”
电光石火间,黎明雪被一股力往后一拽,裸露的手臂连着人被拥进一个怀抱里,转向花瓶坠落的另一侧,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同时听见砰的一声,接着是周围的客人发出的惊呼声。
梁笑“呀~”了一声,“血。”
黎明雪被傅言深握着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她没感觉到疼痛,只是心跳有些快。
回过神,一眼看见骇人的鲜血一条一条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在手腕处不停滴落,雪白的瓷器碎片上炸开滴滴红色,十分触目惊心。
黎明雪连忙拿起餐巾给他摁住,冲陆亦驰喊:“你这里有没有绷带?”
她的手指却被他牵住:“明雪,我们回去。”
“你的伤口先简单包扎一下,我们到附近的医院。”
“我们回去。”他重复。
黎明雪被他冷厉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向他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为什么那些亲戚会叫他阎罗王,他的神情寒到极致,眼神冷得瘆人。
“回家好远,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她握紧他的手。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也不在乎自己在流血,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出餐厅。
坐进车里,黎明雪让司机开快一点,一边用餐巾给他压着伤口,雪白的餐巾几乎变成红色,一边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让医生带着药品在家里等。
他闭着眼靠坐在椅背上,流离而过的光影下,唇色泛白,呼吸像断了一样,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
黎明雪偏开头快速抹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固执,都这样了,非得回家。
“别哭,小伤。”
“谁担心你了,是你吓到我了好吗?”她带着鼻腔气咻咻地说。
傅言深嘴角弯了一下,手臂外渗的血液渐渐凝固,他握住她的手指:“嗯,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
她看向他,神色又和过去一样,沉静平淡,看着她时,嘴角甚至带点笑意,好像昨晚的争执没有发生。
心情平静下来,她这才有心思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陆亦驰的餐厅。
“你让他们汇报我的行踪?”
黎明雪身边平时跟着暗哨保镖,和穿西装戴墨镜跟在身后,直接起威慑作用的明哨保镖不同,暗哨保镖平时便衣跟在她附近,一般不打扰她。
她的司机、暗哨,都是傅言深的人。
“回家没看见你才问的。”
她不知怎么的,心里越发烦乱。
回到月湖公馆,医生已经在客厅等了,立马给傅言深处理伤口,有一道口子比较深,要缝合。
黎明雪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脸色比在缝伤口的人更苍白。
“明雪。”傅言深叫她。
“嗯?”
“你去房间帮我拿一件衬衫下来,墨蓝色,右边那个柜子里,比我平时穿的衬衫大一码。”
佣人不见得知道他的尺码,难怪叫她,黎明雪到衣帽间,在右边的柜子里却死活找不到他指定要的衬衫,烦躁得把他衣柜里的衣服扒拉得乱七八糟,挑三拣四,耽误她这么久——
她动作顿住,明白过来,根本没有墨蓝色比他平时穿的尺码大一号的衬衫,他只是支开她。
她随便拿了一件深色衬衫下楼,他手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傅言深换上干净的衬衫,吃了晚饭,回到房间黎明雪按照医生的嘱咐,先给他裹了一层纱布防潮,再裹上防水材料,她并没再帮忙,让他自己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