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凌睢换了一身训练服后，也来到训练室。
孟珞柏听到声音，立马转过头。“来吧。”
凌睢嘴角轻扯一下，递给她一瓶水后，把毛巾和水放到一边，“来什么？”
这是孟珞柏开始的第一天的康复训练，的确得她先做要求。
孟珞柏把接过来的水放到一边，指了下落地窗前的位置，“你来这边坐吧。”
凌睢依言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孟珞柏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拍他的背，“坐得直一点。”随之，手捏了捏肩膀，用指腹暗触肩峰、肩胛冈、三角肌止点、肱骨大结节，分别问道，“这里痛不痛？酸胀还是刺痛？”
凌睢低眼，“酸胀多一点。”
“每天早起起床后僵硬吗？持续多久？”
……
将近半个多小时，孟珞柏在平板上做好电子建档。
凌睢站起身，转动了下双臂，问她，“有皮筋吗？”
孟珞柏抬起脸，视线落到他头发上，肩半的长发，发尾微微收尖，冷白肤色衬得发色愈发清黑，“你没带？”
凌睢抬手随意拢了下头发，乌黑发丝划过指尖，嗓音压得有些淡，“没带。”
孟珞柏抬手摸了下自己的束发，拿开发夹，将皮筋取下来，递给他，“你怎么想着留长发了？”
因为解开头发，碎发垂落在额前，长发贴着白皙的颈侧垂落，凌睢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皮筋，伸手接过来，“你说我长发好看的。”
孟珞柏取下皮筋后，又将长发一挽，用发夹固定住。“我什么时候说过？”凌睢也没长发过啊，以前一直都是短发。
凌睢捏着她的皮筋，听闻抬眼看着她，“乐队的时候。”
乐队……
她什么时候、
啊，她想起来了，大三的元旦晚会。有个校园乐队的节目，但表演前两天吉他手被暖水瓶烫伤了脚，是去给她送东西的凌睢帮忙彩排的。
一群人在后台候场的时候，几个假发套在大家手中传来传去。孟珞柏拿起一个差不多的，顺手放在凌睢头上。
明明是表演用的很劣质的假发，放在凌睢头上却意外的合适。
凌睢将皮筋戴到手指上，“你说我长发beauty。”
孟珞柏：“我说你beauty，你不是生气吗？”
凌睢：“我哪那么容易生气？”
见凌睢扎头发十分不熟练，孟珞柏从他手里拿回皮筋，拍拍他的肩，“你坐下。”
说起了乐队，孟珞柏也记起个七七八八。孟珞柏当时给凌睢戴上假发后，并不是在捉弄他，是真心觉得他好看。青春期的少年，骨相还没那么锋利，皮肤白，眼睛大，甚至有几分清秀。她才给他整理好，凌睢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假发撇远，还跑了出去。
凌睢被她拍后，顺从地坐下，孟珞柏俯身，指尖轻柔穿过他蓬松的黑发，将发丝一点点拢顺，收束。“那你为什么撇了假发，还跑出去？”
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身上的柔软清甜的体香，她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温软，蹭到他的后颈，带起一阵细碎的痒。
凌睢虽然已经不会耳廓泛红，背脊微僵，但他还记得那天，轻柔的指腹穿过他的发顶，余光中能瞥见她垂落的眉眼，侧脸线条柔和安静。她偏过脸，眼神明亮，细微的毛孔随着呼吸散发出柑橘的清香，柔软的指尖打量着轮廓，近距离的气息缠绕，触感清晰又蛊惑。
抚摸他，却不亲吻他。
距离那么近，却全是他一个人的心跳。
隐秘的喜欢悄悄翻涌，场面残忍。他再不逃出去，他将会溺毙。
“好了。”长发束好，孟珞柏下意识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想凑近看他的全貌。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侧，下一瞬，凌睢毫无预兆地抬脸。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撞，孟珞柏还维持着半俯身的动作，精致的线条、惊艳的五官便在她眼前放大。
凌睢看着她的眼睛，沉却静，似乎等待了很久，眼眸剥开平日里的那点冷淡，盛着化不开的深邃，直白又热切。
孟珞柏倏然眨了下眼，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缓极慢从她心头挠了一下。
不等她识别到什么，指尖微蜷，还没从发梢收回。凌睢忽然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侧脸处，动作轻缓又笃定。
触碰突如其来，一瞬间慌乱与心绪卡在胸口，稳稳定格了她的动作。“……你、”
心跳起步，掌心的温度还没透过薄薄皮□□进来，指尖轻捏起她耳侧的头发，凌睢看着她说，“你自己的头发都没扎好。”
孟珞柏听闻，站起身，迅速地拢了一下头发，“还不是你要走了我的皮筋。”
凌睢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没变，唇角却漾开浅浅的弧度，“那我再还给你？”
孟珞柏：“……”
她拢一下头发，“你还训不训练了？”
凌睢站起身，眼神低低地看着她，“训练。”
见凌睢往运动器械方向走去，孟珞柏下意识按了下胸口，心跳匆匆敛去，溺进一片朦胧的沉滞中。
-
因为肩背的伤，凌睢更多偏向于体能方面的训练。陪着凌睢练下来，她这才知道原来顶级运动员就算减量过的康复训练，运动量竟然这么大。
训练了一段时间后，孟珞柏将水递给他，“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凌睢平复了一下喘息，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垂眸看着她，“……没有。”
孟珞柏：“先休息一下吧。”
凌睢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还没到我平时训练量的一半。”
凌睢站着喝水，孟珞柏手伸老高才捏到他的胳膊，轻轻按摩，“有感觉吗？”
凌睢笑撇了她一眼，“痒算吗？”
孟珞柏：“……”
凌睢放下手中的水瓶，低低地俯了下身。“不要紧张，你在旁边陪我训练。我要是哪里不舒服了，会跟你说的。”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身材健壮，四肢颀长，额前的头发有些打湿，连睫毛都有些湿润，含着笑意看着自己，“放轻松。”
孟珞柏轻咬了下唇，她今天确实有些紧张。“好。”
-
凌睢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后，身体也完全活动开了。
孟珞柏做好相关记录后，做针对肩袖肌群的康复训练。通过一些外旋训练、改善活动度的训练，孟珞柏对照之前的记录，凌睢的肩背的确得到了很好的修复。
孟珞柏用指尖轻按着他肩胛处，边确认没有代偿紧绷，边说道，“你之前的康复训练是哪位医生做的？他很专业。”
凌睢轻轻吐着气，发力将前臂向外旋转。“一般，江湖郎中。”
孟珞柏慢慢引导着他发力，“可我感觉你的康复训练已经做的很好了。”
凌睢将前臂收回到原来位置，“那是我自己争气。”
孟珞柏：“……”
遇上这种大言不惭的病人，做医生的也是能一下子气死的。
结束完训练。
孟珞柏专心又认真地将冷敷凝胶薄涂在他肩峰处，缓解肌肉充血。也是这么近了，孟珞柏发现凌睢的肌肉有多漂亮。天生的身体条件，外加训练，肌肉练得紧实又利落，力量感和线条感刚好平衡，没有一丝多余。
涂好后，孟珞柏说，“你身体方面有任何情况，都要随时告诉我。”
凌睢避开刚涂好凝胶的肩膀，往后扯了下衣服。“如果不是身体方面的情况呢？”
孟珞柏真想说，靠你自己争气呗。
但她毕竟是名专业的医生，现在又是工作期间。她认真说，“都可以告诉我。”以前还有雇主因为孩子只拿了大提琴比赛的银奖，拉着她，从哭诉自己当年上学时勤工俭学，一直聊到房地产危机和苏联解体。
凌睢扬唇笑了一下。
这时有人来敲门，“老板。”说着，来人从门口伸进一个头来，“要去吃饭了吗？”
凌睢看向孟珞柏，“我们今晚有聚餐，一起去吧。”
“我去合适、”
她还没说完，来人已经从门外走进来了。对方年龄看着不大，但长得很高，短寸的头发，带着绿色耳钉，长得尤为秀气，“你就是他们说的孟医生吧？”
直到对方进门后，孟珞柏才发现对方是个女孩子。跟瞬移似的，一下子蹦到她面前，“我叫崔璀。”
“你好，崔璀。”孟珞柏看了眼地面，“你跳的好远啊。”身体还非常的轻盈。
崔璀笑着摆了下手，“哎呀，还好了~”
凌睢从旁边走上前，“她是崔教练的女儿，搞田径的，国家一级运动员。”
“就你话多。”崔璀说完，见凌睢撇了她一眼，又心虚地低下脸。
凌睢没理她，很流畅地从孟珞柏手里拿过医疗箱，“其实是为你准备的聚餐，以后来这里会经常跟大家见面。”
孟珞柏听闻，觉得也是。“那我就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