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一年后的徐家会迎来破产,以后再也没有家族分红。
陆青茵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要占据家里所有人的分红利润,将现金转化成可以保值的资产,以便日后徐家破产,用以抵偿巨额债务。
两方各有各的心思,事情谈完,徐景华和邹曼珠满脸不悦地从书房离开。
坐在客厅里等待的文仙仪见状,以为终于轮到自己,她立即起身要进去,却见陆青茵急匆匆走出来,说是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晾了我这么久,一句话也没谈,立马又要走,你故意的是不是?”
文仙仪要气死了。
漫长的等待消耗了她大部分的愤怒情绪,结果轻而易举被陆青茵重新点燃。
今天突然跑过来的举动的确有点鲁莽,但陆青茵晾她这么久故意不理人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我一开始就没让你等我。”
陆青茵没管她,径直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黑色汽车,“我说过让你改天再过来,是你自己非要等,我又没有逼迫你,况且我现在是真有急事,恕不能招待,你去留随意。”
“等等!”
文仙仪拦在汽车前,“我的事情很简单,几分钟就能聊完,你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吗?”
“抱歉,没有,我现在就得出发。”
陆青茵拉开车门,坐进车中,吩咐徐景年给她充当司机。
见她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样,仿佛真有急事,文仙仪站在车窗外讨价还价:“既然你今天没空,那我明天过来找你。”
“明天我也没空,兴鑫珠宝店开业,我要去逛一逛,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那后天呢?”文仙仪不死心地追问。
“后天似乎有空,再说吧。”
放下这句话,陆青茵朝旁边的徐景年使了个眼色,徐景年会意,立即踩下油门,车子很快驶离别墅,独留文仙仪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当猴耍过!
文仙仪气呼呼地驱车离开,回到公司,她立即招来助理,“之前你说有一家珠宝店要开业,给我送来了邀请函,是哪家珠宝店?”
“名字叫做兴鑫珠宝,地址在皇后大道中。”
助理汇报完毕,重新将邀请函递给文仙仪,“您之前让我处理掉,我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扔。”
“做得好。”
文仙仪翻开邀请函,目光落在开业时间上,果不其然,是明天。
呵,看来陆青茵明天要去逛的珠宝店就是这家。
宁愿逛珠宝店也舍不得抽出一点空和她谈一谈,很明显陆青茵是心虚的表现。
不用问了,那个什么聂小霜多半就是受陆青茵指使才接近赵浩泽,她真傻,真的,这是无需求证的事情,陆青茵的逃避行为已然给自身定了罪。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文仙仪眼神一沉,当即吩咐助理:“去给苏太太,袁太太,段太太分别传信,说是明天有一场活动,让她们务必参加。”
——
“明明没什么急事,你什么要骗文仙仪?”
绕着四周胡乱开了一圈,重新回到别墅时,文仙仪已经离开,徐景年完美地配合了陆青茵的行为,心里却有些不解,“她好像有事要找你谈,你就不怕她是真有重要的事?”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左不过是多往我身上泼一盆脏水。”
陆青茵向来和文仙仪没什么交集,两人之间只有仇,文仙仪主动上门找她,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至于为什么骗她,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青茵换好衣物,准备出门。
兴鑫珠宝的开业仪式在上午九点,陆青茵打算吃过早餐再出发。
徐景年极力邀请她去附近一家临海的茶餐厅,说是那家茶餐厅的云吞面很好吃。
第一次来港城,在码头等徐家人过来接时,她在码头边的小摊上点了一碗云吞面,后来不知怎地徐景年打探到这一点,从此固执地认为她喜欢吃云吞面,遇到味道很好的云吞面,总是迫不及待与她分享。
两人在茶餐厅入坐,菜单先递到了陆青茵手中。
粗略扫视一圈,主食类大概有云吞面、车仔面、碟头饭、扬州炒饭,小食与点心更多一些,菠萝油、西多士、酥皮蛋挞、火腿三文治、奶油猪仔包……
陆青茵还没浏览完,一个中年外国男人的问候打断了她的节奏。
抬眸一瞧,中年外国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小男孩正是昨天被她从水里薅上来的那位。
大概没有料到会在茶餐厅里重新碰上,中年外国男人神色激动,眉飞色舞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陆青茵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说他叫奥利,是一位英国律师,来港城是受富豪所托,寻找富豪的非婚子回去继承遗产,他就住在浅水湾酒店,昨天带儿子去沙滩玩耍,一时没注意,幸好儿子被你救了上来,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想请你吃顿饭表达由衷的谢意。”
一旁的徐景年贴心地替她充当翻译。
翻译完毕,对面的奥利律师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也是全英文,陆青茵双手接过,递给了徐景年,“你告诉他,举手之劳而已,请吃饭就不必了。”
徐景年将她的意思翻译成英文,精准传达给奥利律师。
奥利律师脸上呈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之后,才带着儿子转身离开。
“他离开前说了什么?”陆青茵好奇地问。
“他说昨天分开之后一直很后悔,因为太紧张儿子的情况,所以忘了答谢你,今天偶然碰见,他是很有诚意地想请你吃顿饭,可惜你没有这个意愿,他还说他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能帮忙的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哦。”
陆青茵应了一声,目光静静盯着身旁的徐景年,带着某种欣赏的语气:“你的英文很流利啊,他说话语速这么快,你都全能听清,真厉害。”
突然被自家老婆真诚夸了一句,徐景年莫名老脸一红。
天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最烦学英语,经常和朋友们开玩笑说这是鸟语,听起来就像是鸟叫,奈何他父亲徐德耀把英文看得极重,说是学好英文,可以去洋行当买办。
买办早都不吃香了。
港城开埠没多久,不少外国人来港做生意,这些洋商不熟悉港城的语言以及市场,需要港城人代理其业务,但是洋人不信任中国人,想充当其代理人,要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这种身份是花钱买来的,所以叫做买办。
买办是替洋人做生意,首要就是会英语。
早些年但凡能够说上两句英文,都可以去洋人的洋行得到一份体面又高薪的工作,这给港城人塑造了一种集体意识,仿佛只要英文好,就一定能获得好工作。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真理。
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港城会英文的人很多,买办的地位早就不吃香了,但徐德耀坚定地认为在英属管制下的港城,会英语是一项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他自己因为不会英语丢了很多生意单子,所以他一定要让儿子掌握这门技能。
徐景年不愿意学,他就亲自请外国私教过来一对一当面教学。
“我的口语与听力,都是我爸逼出来的。”
这话并不夸张,徐景年想起往事,有些好笑,“反正学了英文也没感觉有什么用,不过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没用那是因为徐景年无需为生活奔波,不用承担生计,换成一个普通人拥有这样流利的英语口语,大概可以凭此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
陆青茵记得聂小霜曾提起过,她能被连卡佛这样的高档百货商店录取,是因为能看懂一些英文单词,会一点英语口语。
一份语言技放在有钱人身上能锦上添花,放在贫苦人身上却能逆天改命。
“我想我也应该学一点,你以后得教我。”
“好啊。”
徐景年一口应下,兴趣盎然地掏出那张名片,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今天就先学这个单词吧,lawyer,律师的意思。”
奥利律师本人已经带着儿子回到了茶餐厅原来的位置。
他有些失落。
想请救儿子一命的恩人吃饭表达谢意是真,但他同时还存有另外一层深意,他想多结交一些港城本地的朋友。
能在这样高档茶餐厅用餐的夫妇,应该是港城本地有钱人,他受了老东家的托付,要来港城寻找一个人,虽说港城有他不少旧相识,但他的旧相识和他一样都是英人,对本地生态不熟悉,帮不上什么忙,港城本地有钱人手眼通天,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要寻找的人物叫做隋琼英,一位曾和他老东家诞下过一个非婚儿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