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费习惯变化可真大。
当初还想着让这个儿媳妇管一管儿子,没想到儿子没被管教过来,儿媳妇反而被带偏了。
唉,真是得不偿失。
——
下午六点钟,是大多数职员下班的时间。
聂小霜脱下连卡佛百货商店的职员工作服,背着布包从商店里走出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人,猛地拍了一下她肩膀,吓了她一大跳。
回头望去,是哥哥的朋友阿诚。
阿诚把她拉到一旁的角落里,神秘兮兮将手中袋子往她面前晃了晃,“我带了一件好东西过来,你瞅瞅。”
“什么好东西?”
聂小霜边说边接过袋子,伸手去拿。
里面传来一阵丝滑柔软的触感,掏出来一瞧,是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旗袍上面绣着手艺精湛的孔雀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哪来的这件旗袍?”
聂小霜惊呆了。
作为高档百货商店的服务员,虽说她没有足够的钱去购买那些高级定制成衣,但她一眼便能瞧出一件衣服的质量与价格。
这件淡青色的孔雀纹旗袍,高级的桑蚕丝面料,做工与手艺都是一流,没个几千万把块根本拿不下来。
阿诚整天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哪里能掏出这么一大笔钱去买这种极其昂贵的旗袍。
“你……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不怪聂小霜怀疑,这种途径是最合乎情理的揣测。
坑蒙拐骗样样在行的阿诚,去偷一件价值昂贵的旗袍比去买一件价值昂贵的旗袍要合理得多。
“当然不是,你把我阿诚哥想成什么人了?”
阿诚满脸喊冤的情绪,“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是从废品站里弄来的。”
废品站是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处理垃圾也是有点门道的,富人区的垃圾和穷人区的垃圾大为不同。
富人区的垃圾里时常会流露一些款式过时或者带有轻微污渍的昂贵衣物,也有没用完的洗护用品或者剩余的鲜花蛋糕,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一些小型的家具。
总之,哪怕是富人区的垃圾,也足够让穷人开眼。
那些从垃圾桶里淘出来东西,穷人甚至舍不得拿来自己使用,通常联系买家二手转卖,能丰厚地赚一笔。
里面油水可多了。
所以处理富人区垃圾是个抢手活,人人都想争一争,没点势力还轮不上呢。
阿诚与废品站的老板是熟识,老板挑出这件旗袍后,想找一个买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隋鸿晖的妹妹这个人物,听说隋鸿晖的妹妹在百货公司上班,或许可以把这件旗袍卖给百货公司。
但隋鸿晖不与妹妹往来,也不屑于干这种事,所以任务只能落到阿诚身上。
“什么,你的意思,是想把这件旗袍卖给咱们的百货商店?”
“是啊。”
阿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看看这件旗袍,这做工这手艺,一看就是高级货,你们百货商店不都是售卖高级货吗?把这件旗袍采购进去,保证很快就会售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聂小霜耐着性子解释:“阿诚哥,这件旗袍虽说看上去的确很高档,但它毕竟是二手货,是不能当作新衣挂出来售卖的!”
“得了吧。”
阿诚大手一挥,“你别诓我,你以为我不懂行啊?那些档口的成衣店,里面售卖的新衣服,有一半是新衣都不错了,另一半全都是从各处收购的旧衣服,重新加工一下直接挂出来售卖,所以卖得特别便宜。”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百货商店虽说卖得贵,但你能保证里面没点猫腻吗?你不是采购,不知道这里面门道多着呢,所以你帮哥去问问你们采购,看看能不能操作操作,放心,肯定少不了他的回扣。”
“阿诚哥!”
聂小霜急得快要跳脚,“我们是高档百货商店,不是街头档口的成衣店,我们百货商店服务的都是有钱人,要做回头客生意,如果被发现用二手货,信誉就完蛋了,采购在衣服质量的把关环节非常严格,根本不可能选用这种二手货。”
“再说了,你刚才也说过,这件旗袍是从富人区的垃圾里淘出来的,我们百货商店又都是做富人的生意,万一哪天旗袍的主人过来逛百货商店,看到了这件挂出来售卖的旗袍,指不定还要发生一场纠纷呢!”
“阿诚哥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要是不想害得我丢工作,你就别拜托我这件事,算我求你了。”
话到这个份上,阿诚也没再为难。
聂小霜态度坚决,死活不肯帮忙,左不过是怕丢了饭碗,唉,也能理解,都是穷苦人,能找到百货商店的工作也不容易。
“行吧,你不帮忙,我再去找别人帮忙。”
整个港城也不只这一家高档百货商店,如果高档百货商店不要,那就拿到中低档百货商店,这件旗袍质量非常不错,二手转卖的话,几百块还是能拿到的。
阿诚提过袋子,转身要走。
“等等!”
聂小霜连忙叫住他,她走上前,有些难为情地商量:“阿诚哥,你这件旗袍,可不可以卖给我啊?”
“卖给你?”
阿诚眉头一扬,“哦,我知道了,你要自己吃独食?”
“不是不是。”
聂小霜慌得连连摆手,“其实……再过不久我们公司就要举办年中总结大会。”
年中总结大会上会褒奖最佳员工,最佳员工的评选一直以来都是业绩占据大头,她前阵子因着陆青茵的缘故,业绩突飞猛涨,在这半年里无人能及,这次选拔最佳员工,她当之无愧。
主管也给她透露过这个意思,让她提前准备一下发言词,别到时候上台紧张得打磕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倒是不怕紧张,只是手头不够宽裕,买不起一件像样的衣服,怕过于寒酸的穿着配不上她职业生涯的荣誉时刻。
家里那些衣服实在破旧得可怕,但如果为这次上台发言特意买一件崭新的体面的衣服,又觉得挺不值当。
或许这种二手货才是最佳选择。
“哦,我懂了,但是你确定你要买?”
阿诚给她提醒:“我事先说明哦,这件旗袍,哪怕是卖二手,我也能赚几百块,你说你要买,那你准备出价多少?”
一个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块钱的聂小霜,绝对不可能花几百块买一件二手高档旗袍,果不其然,他瞧见聂小霜犹豫着伸出一个手指头。
“怎么,100块就想买走啊?”
“不是。”
聂小霜红着脸,很是难为情,“10块钱能不能卖给我?”
空气沉默一瞬。
阿诚提着袋子转头就走,身后的聂小霜追着他,不停求情。
“阿诚哥,你就当做做好事嘛,我实在掏不出一百块,平时花10块钱买一件衣服我都舍不得呢,这次还是豁出去了,你要是不满意,我加价到20块怎么样?”
“20块是我能承担的极限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我一个人养活呢,我掏不出更多的钱,但我也想在公司的总结大会上穿得体面一点,我希望上台发言的时候,大家不会因为我贫穷的装着而嘲笑我。”
“阿诚哥,咱们相识一场,你就成全一下吧,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你看在我哥以前救过你一命的份上,你就松松口嘛。”
……
闻言,前方疾行的阿诚突然停下脚步。
隋鸿晖的确救过他一命,具体来说,应该不只一命,隋鸿晖为人比他机灵得多,对危险的感知度也比他敏锐得多,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如果不是隋鸿晖处处提点,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行吧,那就20块钱卖给你,算我还你哥的人情,以后要在你哥面前帮我多说好话哦。”
阿诚当场收过20块钱,往兜里一塞,货物袋子交出去,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等等!”
聂小霜又叫住他,“我还得打听一个事,上次我哥把我立下的欠款单据抢走了,说是要自己还钱给陆小姐,那他还钱了吗?”
“额,这个嘛……目前遇到一点小困难。”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阿诚开始打马虎眼,“你也知道,一万块不是那么好挣的,需要一点时间,等他攒够了,自然就会还了。”
“是吗?”
聂小霜紧追不放,“那我哥在用什么方法挣钱?”
“你知道的,还不是那几种老花样。”
“才不是呢!”
聂小霜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指着报纸上那张刊登出来的照片,“这个模糊的背影,是不是你?”
照片都糊成一坨了,而且他只出现了半边身影,这都能认出来?
阿诚沉默着没吭声。
“所以我哥现在是靠讹诈徐家在挣钱吗?”
聂小霜感到不可思议,“陆小姐这么慷慨善良的借了一万块给我,让我成功把我哥赎出来,结果我哥转头就去讹诈徐家人,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