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很多次了,如果你感觉累, 你就回去歇息,公司里缺了你并不会停止运转, 你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这些话你没听腻我都要说腻了, 是你自己放不下公司事务,非要坚持过来上班, 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徐景华一个头两个大。
家里也没人逼着邹曼珠上班啊, 一个个的都是劝她好好休息, 先照顾肚子里的孩子,邹曼珠不听,执意来公司上班,觉得现在还没显孕,肚子不大,活动也方便,不需要像保护动物一样被保护起来,说是等肚子大了再坐在家里休息。
所以这都是她个人的选择,怎么还因此对闲赋在家的陆青茵产生不平衡?
徐景华简直快要搞不清自家老婆的脑回路。
况且陆青茵喜欢闲在家里,就让她闲在家里呗,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乐得瞧见陆青茵和徐景年这两口子整日无所事事。
以前父母总是着急徐景年挥霍无度,想督促着徐景年上进,他迫于父母压力,要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作为一个大哥的责任,偶尔也会苛责徐景年几句,那些都是象征性的附和,其实他内心里并不希望徐景年真正做出改变。
一个人游手好闲太久,慢慢就废了。
所谓玩物丧志,整天只沉迷于奢侈享受的人,哪里会有心思放在正道上,志气都散了,心气也消了,以后就算再来和他争家产,恐怕也没有多少底气。
再说了,徐家的家产养一两个米虫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宁愿徐景年和陆青茵永远做不务正业的享乐者,也不希望他们参与到家族事业中,成为他日后的竞争者。
“应该没你说得这么严重吧。”
邹曼珠领悟出了丈夫的担忧,但她不以为意,“陆青茵能有多大的威胁,她对公司什么都不懂,你反应是不是太过激了?”
“那是你太小看她了!”
徐景华严肃警告道:“她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虽说两人接触并不多,但徐景华早在当初与陆青茵的那番谈话中窥见陆青茵的本性,这位弟媳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纯良无害,人家心思深着呢。
“我不说别的,你看她能让景年死心塌地跟她结婚,单论这一点,她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想当初,陆青茵刚来徐家时,依着徐景年那样抗拒的态度,家里没人觉得她有胜算,他甚至认为陆青茵迟早得灰溜溜回到老家。
结果怎么着,人家不仅没灰溜溜地回去,反而成功拿下徐景年,两人办了一场轰动港城的隆重婚礼。
婚礼举行的那一天,他坐在台下,看着觥筹交错中徐景年那张发自真心的笑意盎然的脸,心里当即明白了,自家弟弟以后一定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因为他已经猜测到,弟弟口中那位非娶不可的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且有婚约在身的陌生姑娘,就是眼前的新娘,不然徐景年不可能这么心甘情愿的结婚。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他甚至认为这一切或许都是陆青茵专门为自家弟弟设造的一个局,早就编织好了相遇与别离,只等徐景年跳进坑中。
果不其然,婚后的日子,徐景年一直围着这个老婆团团转,任谁都能看出,徐景年对陆青茵那是言听计从。
陆青茵也就是忍着没发话,真要发话让徐景年插手家族事业,他相信徐景年会毫不犹豫答应。
这一点是最可怕的。
父母都管教不了的弟弟,的确被这位弟媳管住了。
“就这样你还觉得她没什么能力吗?”
“本来就没什么能力。”
邹曼珠心里仍旧不服气,“我承认她有点小聪明,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她又没接受过多少教育,以前生活在穷乡僻壤,也没多少见识,对公司的业务是一窍不通,就算让她进来做个小职员,能跟上别人的进度都算她厉害了,我说景华你是不是太高看她了,听你的意思,好像她明天就要接手整个公司似的。”
“况且我只给她安排基层的工作,不让她进核心决策层,目的是让她来体验一下上班的辛苦而已,这样能有什么问题?我看她自己也没什么志向,进公司只是惦记家族分红,根本不会把心思放在好好工作上,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
……
徐景华没再吭声。
他已经心累了。
出生高贵的邹曼珠何尝没有其自身局限性,总觉得一个人能做出成绩,首先要接受良好的教育,要有足够的眼界,这样才会有足够的能力开拓事业,其实这些都不是必要选项。
他父亲小学都没读完,不是照样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吗?
对于聪明人,只要给一点学习的机会,对方就会快速成长,偏偏在他的印象里,陆青茵就是一个十足的聪明人。
继续将陆青茵留在公司里,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怎样的形势,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这阵子手头的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等闲下来之后他一定要找个理由将对方打发走。
就怕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徐景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打开办公室门与邹曼珠一同走出时,正值下班时间,操作部里涌出来一群员工。
陆青茵走在正中间,员工们簇拥着她,开开心心聊着一些话题,陆青茵根本不像是第一天报道的新人,仿佛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和大家一点隔阂都没有,场面看上去极为和谐。
这一幕落在徐景华眼中,刺动他先前的猜测。
之前邹曼珠安排过几个亲戚进入操作部,结果亲戚作威作福,惹得大家怨声载道,大家明面上客气,私底下避之不及,从来没对关系户表现出这样的友善。
这位弟媳和弟弟徐景年一样,喜欢走群众路线笼络人心。
徐景华目光一沉,责问身旁的邹曼珠:“你现在后悔了吗?”
——
上班两天后,陆青茵基本熟悉了工作流程。
这得益于同事们耐心的指导与帮助,为了感谢同事们的倾囊相授,陆青茵决定中午请大家去外面吃一顿。
皇后大道中林立着各式各样的高档餐厅,陆青茵让同事们挑选餐厅,大家没有选择昂贵的西餐厅,只选了一家老字号的酒楼莲香楼。
莲香楼属于传统广式茶楼,核心美食是传统广式早茶点心和经典的粤菜。
同事们拿过菜单,点了八宝鸭、糯米鸡、猪润烧卖、芝麻卷、莲蓉包、虾饺、豉汁凤爪、陈皮牛肉球……
菜单上的菜名几乎要全点一遍。
摆上桌时满满一大桌,众人客客气气将陆青茵推到主位,说是沾她的光才能大饱口福。
陆青茵笑了笑,拿起筷子跟着众人一起动筷。
席间,有人问她:“这是不是你吃过的最便宜的一餐?”
据说有钱人喜欢去西餐厅解决午餐,从来不光顾这种实惠的平民酒楼,更何况徐景年是港城出了名的阔少,陆青茵出席的餐厅肯定都是高档餐厅。
“当然不是。”
陆青茵一口否认,“我们家以前是艇户,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猪肉,连白面馒头都很珍贵,只有过年才有口福享用。”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众人没料到她一点也不怕被嘲笑,大大咧咧讲出以前穷苦的心酸事,大家感受到她的实诚,不由自主想起当初报纸上的报道。
的确,这位徐家的二少奶奶是来自内地一个贫穷的小村庄。
徐家奢侈的新闻看太多了,以至于大家都觉得这位二少奶奶是高不可攀的富贵人,归根结底,人家的出生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家本质上的隔阂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自此,所有人对于这位二奶奶的接纳又更深一层。
一顿午餐很愉快的结束了。
大家说说笑笑沿着原路返回公司,途中,经过一家正在装修的新店,店主指挥着工人搭梯子挂招牌。
“哟,这里又要开一家珠宝店吗?啧啧,竞争可真激烈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什么珠宝店啊,手表行啊,金铺啊,这家新店不知道能存活多久。”
“邹氏珠宝不就在前面不远处么,我看新店想存活,难哦,经营不好,几个月就会店铺转让了,毕竟这里的租金都是天价,几个月没有盈利那就亏大发了。”
“我看看是什么招牌,兴鑫珠宝?得,没听说过,这是新出来的品牌吧,肯定是看珠宝业繁荣,想挤进来分一杯羹,不过这地方竞争太激烈了,新店根本不容易存活。”
……
众人议论得起劲时,突然全都闭了嘴。
因为那位指挥工人挂完招牌的老板脚步一转,直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大家都以为是议论太大声,惹得人家店主冒火,一个个吓得像鹌鹑一样,不停往陆青茵身后钻。
没想到那位店主不偏不倚停在陆青茵面前,脸上突然由阴转晴,堆满笑容打招呼:“陆小姐,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