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茵呢,我找她有事。”邹曼珠不想与徐景年纠缠,她要发火的对象是陆青茵。
偏偏徐景年不让行,“我们夫妻一体,有什么事情大嫂你跟我说也是一样。”
是哦,这两位夫妻一体,看到自己怒气冲冲模样的徐景年势必要护着他老婆。
果然啊,这种时刻,只有老婆才是最亲的,别看平时一口一个大嫂叫得亲热,真正要站队的时候,徐景年只会偏帮他老婆。
邹曼珠也没客气,当场气愤地质问:“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是要问问你老婆,为什么要撮掇我表妹大额消费,她就这么乐意看到我表妹出丑吗?”
没料到徐景年一听,脸色骤变,简直比她更为气愤。
“原来那天在连卡佛百货商店里,抢了青茵预先定好的东西的人,就是大嫂你的表妹啊,我倒是要问问大嫂,你表妹为什么要抢青茵的东西,青茵得罪她了吗?大嫂,你不妨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要亲自去柴家讨讨说法了。”
原本是过来讨说法,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被讨说法的人,邹曼珠一时愣住。
她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表妹居然抢了陆青茵预定的商品?难怪表妹吃了亏也死活不开口透露半分,原来是有错在先?
邹曼珠顿时有些懊恼。
都怪自己没搞清事情全貌,心里对陆青茵的偏见让她笃定这一切都是陆青茵的错,气性上头,二话不说就跑了回来讨要说法。
现在好了,不仅没讨到说法,反而还要给徐景年一个交代。
以徐景年乖张的性子,这家伙说到做到,真能大摇大摆去柴家讨说法,到时候事情闹大,那就更难看了。
邹曼珠不得不压制内心的火气,好言安慰:“误会,应该都是误会。景年你也别生气,我去找我表妹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会积极从中周旋。”
安抚一番,邹曼珠灰溜溜地下楼了。
雄赳赳气昂昂地上门,临走时却垂头丧气,极致的反差造成一种滑稽印象,房门被合上时,站在阳台的陆青茵从缝隙中瞟了对方一眼。
唉,何必呢。
上门一趟倒像是自讨苦吃。
从邹曼珠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事情不妙,这股怒火大概率是冲着她而来,站在二楼阳台的她恰好看到邹曼珠气势汹汹涌进门,身旁的徐景年也瞧见了这一幕。
所以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意识到不对劲的徐景年率先过去开门。
果不其然,邹曼珠的确是要来算账。
不过被巧舌如簧的徐景年反将一军。
看着重新走到身边的人,陆青茵忍不住发问:“你才知道那天在百货商店抢我商品的人是大嫂的表妹?”
“其实我早知道了。”
得知这件事的当天,徐景年将来龙去脉了解得清清楚楚,甚至他连大嫂表妹为什么要针对陆青茵也有了基本的判断。
归根结底,这事还得赖大嫂自己。
如果不是大嫂剃头担子一头热,执意要撮合娘家表妹嫁给他,那么这位所谓的娘家表妹大概也不会对陆青茵生出敌意。
念在大嫂的面子上,他没深究这件事,只是万万没想到,大嫂居然还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就别怪他先发制人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你刚才装作生气的样子还挺真实。”
徐景年觉得好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这是陆青茵的真心话。
家庭纠纷最烦人,而且邹曼珠这位大嫂心里对她有成见,以后少不得要挑她毛病,这次她还没出面呢,徐景年就挡在她身前替她化解了火力。
妯娌间的矛盾,男人的态度事关重大。
这是一种撑腰的底气,也是一种站台的态度,她没有大嫂那样庞大的娘家撑场面,但徐景年旗帜鲜明的表达立场,本身就是对她的维护。
陆青茵朝身边高大的男人招了招手,“你凑近一点,我有话要对你说。”
老婆大人发话,徐景年自然是乖乖俯下身子,凑近耳朵。
预想中的话语没有传进耳朵,反而是脸颊被人轻啄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徐景年登时呆住。
良久之后,他震惊的眸子里漾出一丝笑意,“呐,做人绝对不能厚此薄彼。”
说完,他转了个身,凑近另一边脸。
等待着再次的亲吻。
“够了,有人会看到。”陆青茵拒绝。
“哪有人会看到。”徐景年装模作样环视一圈,“就算看到又能怎样,我们是合法夫妻,亲吻又不犯法。”
可惜啊,自家老婆是个撩人高手,撩起他心里波动,立马偃旗息鼓,独留他一个人心猿意马。
徐景年将人圈住不放行。
既然对方不再主动,那他主动就行了。
两副贴近的身躯,在柔和的日光下逐渐交融,落在纯白的格子窗前,勾勒出一副恩爱的剪影。
“别看了。”
佣工在前方带路,走了几步发觉身后的脚步渐渐没了,转身一瞧,刚被他领进门的杂工站在花园的小径上,怔怔望着二楼阳台方向。
阳台上,新婚夫妻正肆无忌惮地接吻。
“那是少东家和少奶奶,刚结婚没多久,感情好着呢,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你偶尔瞧见了也别大惊小怪,搅了人家兴致,那就要怪你不识趣了,到时候丢了工作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事先跟你申明一点,徐家人都挺好,只有大少奶奶有点脾气,你在这里做久了就会发现,大少奶奶这点脾气与别的富贵人家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因为雇主待咱们好,所以咱们这些佣人都是长久工,你也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
“在这里做事,勤恳最重要,踏踏实实干活就行了,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不该看的画面也别多看,少惹事,多干活,到了年底,老爷也会给你发大红包,总之呢,在徐家的工作绝对是个好活,你人放机灵点,不愁没有发展空间。”
佣工的叮嘱,隋鸿晖一句都没听见去。
他默默跟在佣工身后,再次回头,远远注视着豪宅二楼阳台上的画面。
恩爱的画面很美好,也很刺眼。
第20章 反转
陆青茵这几天有点不自在。
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种视线藏在她无法窥见的阴暗角落,默默痴缠着她,让她浑身不通畅。
作为最亲密的人,徐景年自然留意到她的情绪低落。
以为她是闲在家里无聊, 热情邀请她参加活动, “我们去戏院看戏吧, 你喜欢听粤剧吗?明天有任剑辉和白雪仙的专场,你要是不爱听戏,我们也可以去看西片。”
港城几乎每个区都有戏院放映进口片,多是美国、英国以及意大利的作品, 在逐渐西化的年轻人眼里, 西片的吸引力远大于粤剧, 每逢西片放映, 戏院座无虚席。
徐景年不大喜欢看西片,他只在三年前看过一部《苏丝黄的世界》。
故事讲述的是一位英国业余画家来港城寻找灵感时, 在天星小轮上邂逅了湾仔吧女苏丝黄的故事。
影片将湾仔描绘成水手们寻欢作乐的东方温柔乡,在西方大众的心里,湾仔等同于苏丝黄世界,寻找苏丝黄成为一种朝圣式的旅游热潮, 直接带动了湾仔夜生活产业的兴起。
湾仔因此名声大噪,成为非官方的著名红灯区。
一部好莱坞的影片, 捧红了港城的情色业,多少有些讽刺。
民族叙事里, 故事充满对东方女性的刻板形象,所以徐景年不大爱看西片。
陆青茵更不爱看。
她只喜欢在报纸上追追金庸小说连载。
“那我们去游艇吧, 船王赵家一直邀请我参加游艇聚会,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我就应承下来。”
私人游艇在这年头的富豪圈层里还没有形成普遍风尚,属于极少数顶级富商才拥有的特权,以前是白人殖民者垄断,后来随着华商的崛起,从事航运业的富豪慢慢打破垄断。
其实徐家也有配备私人游艇的能力,在航运业深耕多年,徐家的船只规模仅次于船王赵家,奈何大哥徐景华和父亲徐德耀是一脉相承,只知道守业,不贪图享受。
两人都觉得钱得花在正道上,斥巨资买游艇是一笔非常不划算的买卖,后续维护成本极高,除了烧钱就是烧钱,一点也不值得。
所以船王赵家是港城仅有的拥有私人游艇的华商,每次游艇聚会,都会力邀同行,徐家以航运起家,徐景年自然每次都在被邀名单中。
聚会的主题多半是商业洽谈,徐景年对业务没有兴趣,很少参加,不过自家老婆感兴趣想去游艇逛一逛的话,他也乐得奉陪。
“不感兴趣。”
陆青茵是在船上长大的孩子,船上是什么滋味她待腻了,游艇再大那也是船,自从举家上岸之后,她是再也不想主动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