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是没钱造成的。
徐景年心如刀割。
第一天正式接触普通人的生活,他发现这样的生活对自家妻子的磋磨更多,这让他感到痛苦。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想要赚钱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强烈。
第二天一大早去公司时,他径直找到老板约翰,表明自己要押船。
押船就是货物运到海上,与贸易伙伴在海上交易,这是一个脑袋别在裤带上的危险活,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利润也高,货物成交之后,会按总价拿一定比例的提,来钱比做业务员快多了。
高利润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押船这种活儿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
“你确定你要押船?”
老板约翰反复提醒他,“这可不是一个轻松活,你得对所有货物负责,万一货物出了事,你得赔得倾家荡产,这些风险你应该都知道吧,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徐景年很是笃定地点头。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有家产可以倾荡,事实上他还背负着五万元的债务呢。
他可以先做一名业务员,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困难期,但以后呢?以后难道永远只做一个业务员吗?
不可能的,他不能让陆青茵一直跟着他吃苦。
他要偿还债务,也要攒够足够的启动资金,想要赚大钱,就得冒点险。
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徐景年很明白。
财富不会从天上自动掉下来,想当初他父亲领着一大家子来港讨生活,也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徐景年这次也同样下定了决心。
“行吧,我看你执意要去押船,我可以成全你,有趟押往泰国的货,出发时间还没有定下来,等定下来之后我再通知你。”
“谢谢老板。”
徐景年如愿以偿走出老板约翰的办公室。
等他一走,同事费雨气冲冲地敲门进来,朝着约翰诉苦,“老板,这不公平!我之前一直申请要去押船,您始终不同意,怎么徐景年刚才没两天,你就批准他去押船,老板,您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从外面偷听到事情始末的费雨快要气死了。
徐景年刚一上班直接奔向老板办公室,他就猜到没好事,偷偷躲在外面听了一听,果然啊,被他发现这么大的猫腻。
凭什么?
凭什么他苦苦求不来的机会,徐景年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就凭徐景年以前是徐家的二公子吗?
“老板,我知道他以前是徐家的二公子,但他的坏名声比他的能力要如雷贯耳得多,他以前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老板您也应该有所耳闻,您不该对他的能力抱有什么期望。”
“而且您之前和我们强调过,押船是一个危险活,需要足够有能力的人完成,请问徐景年才才工作两天,老板您怎么断定他有这个能力?”
……
“你说完了吗?”
听了一大串抱怨的约翰挖了挖耳朵,掏出两份资料摆在对方面前,气势突然变得凌厉,“既然你不懂,那我就给你一个足够让你闭嘴的理由。”
“这是两份最新船期表和运价单,比你们所有员工手上的船期表和运价单都要详细,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是徐景年昨天仅用了一个上午拿到的,你自己想想,当初你们跑码头的时候,收集这些信息用了多少时间?是不是一周都算比较快的?你再瞧瞧人家,一个上午就搞定了。”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他比你们会动脑子。”
“本来这次资料都是公司内部共享的,你带头孤立人家,以为对方没有这些资料会寸步难行,结果人家搞了一份比你们所有人手上的资料更新更齐全的表格,他完全可以自己留着,利用信息差的优势,在业务上碾压你们,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把这份资料上交给了我,给了我也就是相当于给了你们共享。”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做格局。”
“他没有计较你的带头孤立,你倒是好意思过来控诉我给他开小灶,我再次申明一下,我们公司是一个实事求是的公司,不玩人情世故那一套,谁有能力谁就上,这就是我一贯的评判标准,你听明白了吗?还有,去为你的孤立行为给他道个歉,我不希望我们公司是这样恶意竞争的氛围。”
一番话怼得费雨哑口无言。
他想辩驳,发现无从辩驳,只得灰溜溜地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偷偷告了密,害他被老板训斥一顿,训斥一顿也就罢了,还吩咐他去给徐景年道歉。
这比受老板训斥一顿更让人难受。
费雨憋了一肚子火气,径直走向徐景年的工位,还没靠近,听得有人大喊:“徐景年在吗,公司外面有人找!”
闻言,徐景年站起身,越过他径直往门外去了。
费雨心生疑惑,偷偷跟过去观望。
只见公司外面站着一个眉间带着黑痣的年轻男人,男人旁边停着一辆出租车,看来是出租车司机。
这位出租车司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徐家做专职司机的高康。
徐家破产之后,再也养不起庞大的佣人队伍,遣散了所有佣人,司机高康也在其中。
不再任职徐家的专属司机后,拥有驾驶技术的高康在一家的士公司找了一份差事。
专业很对口,他没什么适应期,很快就上手成为一名的士司机。
以前在徐家只需要服务徐家一家人,工作相对轻松,现在跑的士,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整个人累多了。
不过没办法,为了生活嘛,有些苦累迟早得承受。
工作安定后,他想起了自己的老东家。
听说老爷徐德耀已经去世,太太唐丽芬和小少爷徐景腾以及大少爷徐景华都去投奔了大少奶奶邹曼珠的娘家,唯独二少爷徐景年和二少奶奶单独搬了出来,俨然成为普通人。
一向奢侈贯了的二少爷也不知道要靠什么讨生活。
高康越想越揪心,想方设法打听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消息。
好几天都没有任何头绪,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出车的时候无意间在路上看到了二少爷徐景年的身影。
他亲眼看见徐景年走入这家名字叫做安和船务的公司。
难不成二少爷在这里上班?
等到徐景年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时,高康才确信这一切都是事实,那位曾经挥霍无度的阔少,如今也要为了生活费,弯腰进入这家小小的公司。
唉。
一道无声的叹息在心底荡开。
“二少爷,还真是你啊,我刚才看到你的身影都不敢相信,怕自己认错了,我找你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只是想着你现在不知道靠什么讨生活,正好我又在的士公司稳定下来,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我去开的士,毕竟您也是有驾驶证的,很好上手,不过看您已经在这家船务公司找到了工作,我也就放心了。”
“说了这么多该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那我先走了,我也要去跑车了。”
放下这一长串的话语,高康转身要走。
徐景年叫住他:“等等,你在哪家的士公司?帮我问一问,可不可以做兼职只跑夜场,下班后我想去跑两个钟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报个名,多谢了。”
“您……您要打两份工吗?”
高康的表情一时怔住。
这也太发奋了吧!
当初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二少爷,现在却要身兼数职,那个时候养尊处优的二少爷,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为生活奔波到这种程度吗?
真是世事无常啊。
高康心里五味杂陈。
“好的,我一定帮您问问!”
——
因着年初徐家银行的破产,导致所有华资小银行受到牵连,社会上就业形势不太好,到处都是找工作的人。
徐家航运公司的破产,释放了一大批就业人员,当初陆青茵那些操作部门的同事们,现在同样为生活四处奔波。
“哎,你们的招工单都带了吗?”
几个鬼鬼祟祟的女人一齐走到了赵家航运公司的大门前。
“真是没想到啊,到头来我们竟然会来赵家的航运公司面试,这要是被前东家徐总经理知道,你说他会不会气死?”
“徐总经理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会来气咱们,再说了,公司就是被他运营倒闭的,他还有脸来气咱们,我还没怪他害咱们没了工作呢。”
“嘘,小声点,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咱们不要这么大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在徐家的航运公司干过啊?要是被赵家的人事部职员听到了,故意不录取咱们怎么办?”
“怎么可能,徐家虽说和赵家有仇,但是咱们的员工和他们的员工又没仇,再说了,徐家现在都破产了,赵家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他们还会计较这个?我听说徐家以前的一些船员现在都被招进赵家工作,想来也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