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没敢继续深想下去。
“行,那我马上让人清空其他房间。”
阿诚得了指令,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隋鸿晖的吩咐,“对了,帮我打听一下徐景年和陆青茵的近况,住址,工作,生存情况,我全都要知道。”
“好、好。”
阿诚结结巴巴应了一声,心里为徐景年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破产落魄了的公子哥,还是自求多福吧。
——
上班第一天,徐景年来到安和船务公司报道时,老板约翰亲自接待了他。
鉴于他之前出身航运世家,对于船务这一块拥有足够的了解,约翰让他立即上岗,去码头跑业务。
港城是转口贸易港,船务公司大多数集中在码头、商行和贸易行周边,安和船务公司离湾仔码头并不远。
不过湾仔码头主要是客运码头,业务员想要跑码头,多半是去九龙那边的货运码头。
约翰指点他,让他直接去九龙码头跑业务。
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道工作指令,没想到这道命令生出另外一层祸端来。
徐景年会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时,无意听到几个员工躲在茶水间的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老板竟然让那位新来的去九龙码头跑业务,这也太偏心了吧,以前我想去九龙码头跑业务,老板说我能力不够,让我去别的小码头,现在这位新来的刚进公司,老板立即吩咐他去九龙码头,凭什么啊?这不公平。”
“当然是凭人家是航运世家出身咯,要知道以前徐家的东方航运公司也是很庞大的好吗,不过我觉得老板这次看走眼了,东方航运以前可不归这位落魄公子哥管,况且这位落魄公子哥以前名声也不咋样,我看他未必有这份能力。”
“就是嘛,你说得很有道理,老板就是看走眼,以前徐家的航运公司厉害,那也不关徐景年半点事啊,他又没参与过经营,他懂个屁。而且他一过来就抢了费哥的地盘,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对啊,以前九龙码头都是费哥在跑业务,现在突然要分给这位新来的,费哥,你去和老板谈谈呀,绝对不能把地盘让出去,你是咱们公司最厉害的业务员,你说的话在老板那里是有分量的,你得去表示抗议。”
“对,抗议!费哥你也别担心那个姓徐的会报复,他家都破产了,现在完全没有一点势力,不然也不会出来工作,你尽管放心去和他竞争,不用怕。”
“费哥,这事你要怎么处理,你说句话呀!”
……
被众人催促着的“费哥”全名叫做费雨,二十多岁的年龄,长得面目端正,是公司里最厉害的业务员,安和船务公司有一半的业务都是他一人带过来,老板约翰很器重他,员工们也很尊敬他。
不过徐景年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徐景年进来第一天就被允许去九龙码头跑业务,这种特殊对待让众人察觉出一丝危机。
职场上讲究抱团,徐景年这种落魄公子哥注定是无法和众人形成联盟的,大家下意识将他定义为抢夺资源的工作上的竞争对手。
费雨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沉思片刻,“这样吧,你们手中的船期表和运价单都保管好,咱们自己的资讯都不和这位新来的共享。”
这是赤裸裸的孤立。
船务公司的业务员需要频繁蹲守在码头,掌握船舶抵港和装卸货的实时动态,也需要了解不同的运价,以便洽谈订舱和托运事宜。
这些东西得花费一定的时间去获取,但如果公司里的员工实行共享,就不用白白花费大功夫,以前进来新同事,大家都很乐意分享手头的资讯,徐景年是第一个被孤立对象。
“既然老板这么器重他,那就所有事都让他一个人去做,你们谁也别提供帮助,我倒要看看,连船期表和运价单都没有,他要拿什么去谈业务。”
在不远处听到这一切的徐景年:“……”
原来员工之间的排挤是这样的。
做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他没去理会那些同事的言论,沉默不语地出了公司,径直奔向九龙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劳工佝偻着身子鱼贯往货轮里上货,港口边除了各家的货轮,还停放着一艘游艇。
坐在路边凉棚下的几个人正瞅着这艘游艇,窃窃私语。
“这是赵家的私人游艇吧,啧啧,天天停在码头,一天的停泊费都不知道要缴纳多少,还得是有钱人啊,不然谁能养得起一艘游艇?我看全港城也就赵家有这个资本。”
“也不是只有赵家才有这个资本,你们忘了,之前徐家也购了一艘游艇,据说徐家的游艇比赵家这个游艇要豪华多了,当初可是狠狠将赵家的游艇比了下去。”
“嗐,徐家都破产了,你现在提这个还有什么意思,我看呐,徐家就是太挥霍了才会破产,徐家破产的原因,有一半在于那个徐二公子。”
“得了得了,虽说我也看不惯徐二公子,但你也不能乱扣帽子啊,徐家破产的原因报纸上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就别睁眼说瞎话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说徐家这艘豪华游艇最后怎么处理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起来,徐家那座山顶豪宅被拍卖,那可是登过报纸的,徐家的其他财产的去向也多有披露,怎么唯独不见这艘游艇的去路?”
“也是哦,报纸上没提过游艇最后怎么处理,如果是被查封拍卖了,肯定会登报的,难不成是私底下卖给别人了?”
“现在全港城除了赵家,谁还有能力养得起这么一艘豪华游艇啊,真要有人接手了游艇,肯定会被报道出来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总不能是突然间蒸发了吧,这么大一艘游艇,到底去哪里了呢?难道就没人知道了吗?”
……
众说纷纭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我知道。”
闻言,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普通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带着笑脸走过来,自动坐在了凉棚下方桌的另一边,自我介绍道:“我是安和船务公司的一个员工,徐家的游艇去处我知道,因为徐家是托我处理的。”
“托你处理?”
众人愣了,上下打量他几眼,“既然这样,那你最后把游艇怎么处理了?为什么现在听不到一点风声?”
“各位都想知道?”
年轻小伙子卖了个关子,“想知道我也可以跟大家伙说说,不过原先这种事情都是保密的,我不能免费给大家透露,这样吧,拿你们手上的船期表和运价单来了交换。”
坐在凉棚下闲聊的这几位都是小货主或者报关行的职员,手里握着详细的船期表和运价单。
这种船期表和运价单不是什么行业机密,只不过需要花时间去搜集。
既然是迟早会知道的信息,大家也都不吝啬,纷纷掏出自己掌握船期表和运价单递给年轻小伙子。
“快说快说,你最后到底把徐家那艘豪华游艇怎么处理了?”
收到各人递过来的船期表和运价单,徐景年微微一笑。
当了这么多年纨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信息交换是获利的捷径,能走捷径就不要用蛮力解决。
那些过往的荣耀已经作古,从旁人口中提及,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要说虚浮的过往还剩下什么价值,那大概是可以转变成如今生活的敲门砖。
徐景年不客气地收起所有船期表和运价单,在众人盼望着的眼神中给大家解了惑。
他有一颗豁达的心,能将过往放得透彻,作为他弟弟的徐景腾,就没那么好运了。
寒冬的假期结束,徐景腾到了该上学的日子。
徐家出现问题后没几天,迎来寒假,也阻断了同学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他暂时喘了一口气,度过这一个月的假期,他还是要回到学校面临同学们的审判。
他不能不回去。
为了让他继续留在皇仁书院读书,他母亲承担起大嫂的所有起居生活,俨然成了一个居家保姆,母亲的隐忍只是想让邹家成为他的新依靠。
可是没用。
学校里的同学并不吃这一套。
徐家是徐家,邹家是邹家,徐家落魄了,他也就没了靠山。
还没走进校园,他就提前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学校旁边的一家文具店,老板也姓徐,以前这位徐老板见了他,总是殷勤客气地奉承他,说什么两人同姓,八百年前是一家,他得多多照顾生意。
那个时候他脸皮薄,被哄了几句,总是放不下面子离开,还真在文具店里消费一两件商品,老板每次送他离开,都是弓着身子,卑微又讨好。
现在这位徐老板端正坐在文具店里,从人群中一眼扫到他,没有以往的热情和笑脸,只冷冷撇过视线,当做没瞧见,反而讨好地去迎接别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