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这阵子徐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破产了,公公离世了,大哥闹着分家将婆婆和小弟都带走了,面对这一切,徐景年都没有显露出太多的痛苦情绪。
全家人对于茫然的未来,或多或少有过焦虑与悲戚,只有徐景年,淡定得像是和她一样提早知道了这个结果。
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徐景年显然是无法提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在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之后,他能够保持振作、迅速调整心态,积极规划未来,要么他心性开阔、天生豁达,要么他在强撑着这一切,企图用意志抵御风暴。
总而言之,属于他的修行开始了。
陆青茵轻轻将两百块钱揣进口袋,温声回复:“好啊,那我们明天重新租个房吧,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房子,明天你要上班,我过去谈就行,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不累啊?”
闻言,徐景年浇水的动作一顿。
回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200块的月薪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大部分人都能随便找到,他无法预料自家妻子面对这一切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也害怕从自家妻子脸上看到任何一丝类似嫌弃的表情。
所以回来后他都没敢看她的脸。
事实是,他想多了。
自家妻子没有任何指责,甚至还关心他在外面跑了一天会不会累。
看来关心的威力比指责更大。
徐景年艰难地动了动喉咙。
他将脑袋抵在陆青茵的肩上,缓缓闭上双眼,掩盖快要翻涌上来的激烈情绪。
“你这么一问,我就不累了。”
第62章 贼心
生活的苦与累才刚刚降临, 以后漫漫长路,多的是艰难险阻。
陆青茵抓着口袋里的两百块钱,抛下另一道重磅:“对了,忘了告诉你, 大哥昨天同意带走妈和小弟的条件是, 那五万块的债务全部由你承担。”
肩膀上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是徐景年点头的频率,表示他已经知晓。
陆青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事实上,这五万块的债务并不是什么难题,徐家变卖的家产都是明面上的资产, 她还有其他人都不知情的独属于她自己的财富。
五万的债务她可以轻松解决, 但这得让徐景年自己想办法, 那是属于他的成长路。
没有现在的挫折与打击, 徐景年以后也不会磨砺为威水香江的大富豪。
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徐景年来说,五万块算是一笔不可小觑的债务了, 不过拿债务换了婆婆唐丽芬和小弟徐景腾的大哥徐景华,未必会更加轻松。
邹家几个兄弟之间本来就不和,与邹曼珠的关系平平淡淡,徐景华过去投靠, 想来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如陆青茵料想的那样,拖家带口来到邹家的徐景华, 首先得到了自家老婆邹曼珠的一顿训斥。
“有没有搞错,你把你妈和你小弟都带过来了?”
“我让你想想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带着一家老小过来投奔我娘家?”
“我自己在娘家都是举步维艰,现在还要负担你们这些拖油瓶, 徐景华, 你让我以后在娘家怎么做人?”
……
“嘘!”
徐景华做了一道手势, 指了指门外,暗示他母亲和弟弟坐在房间之外的客厅里,一墙之隔,他怕这种伤人的话被外面的母亲和弟弟听到。
“你还怕他们听到?”
邹曼珠感到不可思议,“都这个关头了,你还在意你妈和你弟弟那不值钱的自尊心,那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你带着这些拖累过来,我要怎么和我大哥交代?”
“不用你出面。”
徐景华颇为自信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措辞,我会去和大哥谈一谈。”
“你去谈?”
邹曼珠简直要气笑,她被徐景华的天真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目前这样的情形,徐景华有什么资格去和她大哥邹卓阳谈?哪怕以前徐家没有破产的时候,她大哥邹卓阳都不是太待见徐景华,更何况现在徐家破产了,徐景华一无所有,他甚至连站到邹卓阳面前都不够格,他要拿什么谈?
拿两人之间大舅哥和妹夫这种亲戚关系吗?
别搞笑了,邹卓阳连自己亲弟弟都能反目成仇,更别提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邹曼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快要被气死了。
想起大哥邹卓阳之前提前给她打过的预防针,邹曼珠只觉得头皮快要炸开。
托徐景华的福,现在她一点也不抑郁了。
医生说抑郁的症状是心情低落,思想悲观,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等到她拥有强烈的情绪之后,就证明她的症状有所好转。
她很确信她现在好转了。
面对徐景华目前的所作所为,她不仅情绪激动,甚至想破口大骂!
“别生气,老婆你别生气!”
徐景华很有眼力劲地先安抚对方,“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不要操心这些事,我会去和大哥做好沟通的,你放心。”
放下这句话,徐景华转身便走。
他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信,径直去珠宝店找到大舅哥邹卓阳,表达自己的诉求。
“现在曼珠的身体还需要修养,没法投入到工作中,但是我是空闲的,我想过来帮大哥做点事。”
“你帮我?”
坐在办公室里的邹卓阳核对着账单,抬眸觑了一眼面前挺直站着的人,有些好笑,“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有管理经验,可以担当管理岗位。”
这句话莫名戳中邹卓阳的笑点,他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歇下来,盯向站在他面前的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请问你说的管理经验,是把公司管理倒闭的经验吗?如果是这种经验,那我可不敢用。”
话里的揶揄溢于言表,激得徐景华耳根子发烫。
这样的场面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所以内心即便愤怒,他面上也没有表露分毫。
徐家落魄了,现在他要靠邹家讨生活,人在屋檐下,难免会听到一些不中听的话,这很正常。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东方航运公司的总经理,出门谈事情也不会再有人给他几分薄面,这样的情况他早就料到。
人都是很现实的生物,一切向利益看齐。
现在他身上无利可图,自然没法让邹卓阳对他好言好语。
徐景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奔赴邹家的,他可能会被冷眼嘲讽,也可能会被拒之门外,但他仍旧要抓住邹家这根救命稻草。
现在只有借助邹家,他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为了重回辉煌,他可以忍受任何言语上的攻击。
“大哥,您这句话就有失偏颇了,再怎么说我也独自经营一家航运公司好多年,管理经验比大多数人要丰富得多,有我在您身边帮忙,肯定会事半功倍。”
会不会事半功倍不知道,邹卓阳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妹夫的脸皮竟然这么厚。
被他嘲笑也不黑脸,反而继续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仿佛听不懂好赖话似的。
作为一个多年的管理者,徐景华不可能听不出他言语里的婉拒,对方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继续讨要工作机会,摆明了是下定决心要赖上他。
得,真正的狗皮膏药来了。
从看到徐家破产新闻的那一天起,他就有预感徐景华会过来投靠自己。
果不其然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邹卓阳本想一口回绝,看到徐景华一反常态表现出如此厚的脸皮,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巴结着他,他玩心四起,一时改了主意。
“你就这么想留在我身边帮忙?行吧,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活,你会开车的吧?”
徐景华连忙点头,“会开。”
“那行,以后做我司机。”
司机这份工作实在不怎么体面,尤其是对于徐景华而言,他以前都是做管理者,做决策者,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苦力劳动?
很显然,这是邹卓阳故意羞辱他。
徐景华脸上稍稍作色,不满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但不满的言论还是被他如实道出:“大哥,我不明白,姑姑自立门户,你都能不计前嫌,拿批发业务去拯救柴记金铺,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只肯给一个司机的活?”
呵,居然还有脸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姑姑一家拥有运营金铺的经验啊!
他开的是珠宝店,又不是航运公司,徐景华空有一副航运公司的管理经验,而且还是最后失败了的经验,他能拿来用吗?
这完全不对口啊。
再说了,能施舍一份司机的工作已经是他大发慈悲,徐景华居然还在这里挑肥炼瘦,呵,真是不知道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