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谈谈信托的问题。
海外信托是一种受外国法律监管、设立在境外司法管辖区的信托安排,主要作用是资产隔离、财富传承和税务规划。
陆青茵向奥利律师咨询过,如果操作得当,徐家的一大部分财产可以保全,但这必须由公公徐德耀这位实际上的当家人出面。
不知道公公徐德耀对于信托是什么态度,陆青茵只能先试探。
电话拨通后,她寒暄两句,直入主题:“爸,你有考虑过信托吗?”
“没考虑过。”
作为一个私人银行家,徐德耀对于这种相关的概念并不陌生。
港城引入信托制度的历史很短,汇丰银行在几年前才首次设立单位信托基金,这是一种完全新式的财富管理机制,制度方面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专业人才和判例都很少,徐德耀不敢轻易把身家交给这么一个还没有成熟的财富管理工具。
信托的本质的就是把钱交给被人管理,这个受托公司是否可靠,是否会损害委托人的利益,谁能保证?
那些财富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身家,比起不稳定的机制,他更相信自己的管理。
“爸,那你不准备考虑一下吗?”
“不准备考虑。”
在这件事上,徐德耀态度异常坚决,陆青茵沉默下来。
某种程度上,她能理解公公徐德耀的心理。
二战后港城崛起的富豪,大多数靠航运、实业、地产起家,财富主要以公司的股权和不动产为主,对这些富豪来说,首要的任务是把生意继续扩大,而不是考虑跨代传承或资产隔离。
而且富不过三代的焦虑还没有在富豪圈层蔓延开。
战后到现在,港城的富豪多为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他们不会料到后代会越来越差,以为只会越来越好,不热衷信托的原因是觉得用不上。
公公徐德耀也是同样的心理。
“信托的事情就先谈到这里吧,我不相信信托机构,觉得都没什么用,还是谈谈你和景年回老家的事情吧,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眼看信托的事情没得谈,陆青茵也没再执意推进。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徐德耀改变不了自身的固有观念,就像她也改变不了徐家即将破产的命运。
她只能顺势接话:“过两天就出发了。”
“那行,回老家之后代我向你爸妈问个好,你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哎哎哎……你抢话筒做什么!”
一阵嘈杂的噪音之后,对面换了人。
沉稳浑厚的低沉男音变成清脆的稚嫩童音,那是徐景腾充满期待的盼望。
“二嫂,你和二哥要回老家?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你把我也带走吧!”
“你不能去。”
徐德耀在一旁插话,“过两天你要去美国参观高校,你得把学业放在首位。”
被公公寄予厚望的徐景腾是重点培养对象,公公婆婆还希冀着送徐景腾上大学,继续深造,哪里肯让他随意放纵。
徐景腾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玩心未退,被父亲当众浇了一盆冷水,他肉眼可见地不开心,鼻子里哼出的气都变得沉重了些。
“别不开心了,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份独非常独特的礼物。”
冲完澡的徐景年从浴室出来,瞧见自己老婆在通电话,通电话就罢了,还皱着一张脸,摆出为难的神色,他想瞧瞧是谁在电话对面为难自家老婆,凑近话筒一听,原来是自家弟弟。
对于哄小孩子,他最有一套了。
“二哥,你说真的吗?你要给我什么独特的礼物啊?”
“告诉你岂不是没有惊喜了?乖乖等着吧,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那我等着你哦!”
徐景腾的郁气一扫而空,也早忘了不能一同前去的遗憾,满心满眼只期盼着二哥口中那个独特的礼物。
哄玩小孩子,徐景年将电话挂断。
一抬眸,自家妻子眨也不眨地静静望向他,“我也很好奇,你要带什么独特的礼物?乡下那样的艰苦条件,你能带什么独特的礼物?”
徐景年笑而不语。
卖关子道:“等回老家你就知道了。”
——
“哎,我说老陆啊,你闺女和女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南坑村一户低矮的农屋前,焦急等待的生产队马队长抹了一把额头涔出来的细汗,他踮起脚尖朝远方村口的小路眺望一眼。
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们老两口是不是看花了眼,确定他们是今天过来吗?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瞧见半道身影,该不会他们不是今天回来吧,要不你们老两口再去确认一下信上的日期?”
听说陆振荣和陈秀婉老两口的远在港城的闺女和女婿要回来探亲,马队长义不容辞地拉来一批锣鼓手。
老陆家这个闺女给生产队捐过一台拖拉机和五吨化肥,这可是天大的恩情,现在陆青茵带着丈夫回乡探亲,他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至少明面上的欢迎仪式要到位。
请来的乡亲父老挂着锣捧着鼓,早就准备热热闹闹迎接一番,没承想等了快一个钟头,始终不见人回来。
港城和汕尾离得并不远,不管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最迟一天也能到,据说陆家闺女是上午出发,这会儿都黄昏了,怎么着也该到了吧。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人再不过来,等下黑灯瞎火的,敲敲打打就不成样子了。
乡下的夜晚一般不敲锣不打鼓,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家里有老人去世,这叫做报丧,待会儿欢迎仪式平白无故染上几分不吉利,那多不好。
马队长催促道:“老陆,你瞧瞧这都什么天色了,好歹去问问情况啊!”
相比马队长的焦急,当事人陆振荣要淡定得多,他坐在门口捣鼓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是闺女寄给他的家用物件。
闺女本来想给他买电视机,考虑到乡下平时不通电,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亮一亮灯泡,于是买了这台收音机。
收音机也分好几种,以前那种矿石收音机,不需要电源,靠天线和矿石检波接收信号,结构很简单,但音量小,常常听不清楚。
现在城里流行收音机是电子管收音机,体积较大,耗电多,但是音质浑厚温暖,听上去很舒服。
闺女给他买的这款是晶体管收音机,体积很小,方便携带,省电又耐用,还可以用干电池供电,他下地都能带着。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电池快没电了,最近收音机里的声音总是模模糊糊听不清,陆振荣拿着螺丝刀垂头耐心拆卸检查,压根没理会旁边马队长的焦虑。
妻子陈秀婉站出来安抚马队长:“放心吧,信上的日子就是今天,他们从罗湖口岸入境,可能在口岸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
听说海关查得严,过关时,所有人的行李都要被拆开检查、登记,边检人员甚至会撬开鞋底和箱子的夹层检查有没有私藏物品。
这种人人过筛的制度,让检查的效率变得很慢,等着过检的人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如果闺女和女婿误了时间,那只能是在海关处耽误了。
陈秀婉心里也着急,但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过自家闺女一向是个机灵的,自家女婿当了十几年的阔少,见多识广,有身份有人脉有财力,她倒是不太担心两人的安全问题,只是怀疑闺女和女婿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人肯定是会回来的,不过可能会晚一点,马队长你耐心点嘛,要不就把这欢迎队伍先撤了吧,他们回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你看这天色都已经……”
“来了,来了!”
不远处突然冒出两道人影,眼尖的马队长时刻关注着村口的动静,他一眼看出其中一道是陆家闺女陆青茵的身姿,那旁边挨着的肯定就是陆家女婿了,他迫不及待打断陈秀婉的话,连忙吩咐站在两侧的锣鼓手,“快快快,锣鼓全都使劲吹起来!”
顷刻间,一阵热闹又喧嚣的锣鼓声响彻整个南坑村。
第52章 得手
不远处一阵滔天的敲锣打鼓声听得徐景年心里一怔。
他有些不确定地望向身边的妻子求证:“这是……为我们准备的欢迎仪式吗?”
“应该是了。”
陆青茵也深感意外, 她料到或许会有好事之人挤在她家门口看热闹,但没料到还请了锣鼓手一路张扬,这和平常人家办婚礼的热闹程度也没什么区别。
自家父亲母亲不喜欢张罗,毫无疑问, 这一定是马队长的主意。
好在陆青茵提前准备了一些糖果、饼干和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海关关卡严格, 这些零食是最容易过审的类型,她原本是打算派发给挤在家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现在提前拿出来,先给那些锣鼓手发了一波。
剩下的塞给母亲陈秀婉, 陈秀婉接过派发的任务, 一群馋嘴的小孩立即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