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得以找到时间,跟江梦鱼一起来机场给洛昔年接机。
接通电话以后,她的声音里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是祝余,请问哪位?”
本以为做好了准备的陆至臻,在这一刻却失语了。
千头万绪堵在喉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祝余第二次问候,陆至臻才有些干涩地回答:“你好,祝余,我是……”
他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谓,在祝余面前称呼自己。
“我是陆至臻,陆骄的父亲,咱们曾经在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
陆至臻?
祝余挑眉,没想到打电话过来的人居然是他。
“您好,陆先生,请问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至臻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很是从容地说:“是这样的祝余同学,我无意间得到了有关你身世的消息,需要跟你见面详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哦,这是知道了自己和陆骄身世有异,打算来查验身世了?
对此,祝余心中十分平静。
她看了一眼开始往外走动的人流,干脆利落地说:“我今天没空,明天如果您还有空,咱们约到明天见面。”
“好的,可以,那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行,明天再联络。”
挂掉电话以后,江梦鱼皱着眉头问:“陆骄她爹?”
“嗯呢。”祝余抻着脖子,一个劲往里看,找洛昔年。
“他给你打电话干啥?”
“还能干啥,终于发现不对劲,准备查我是不是他亲生女儿了呗。”
江梦鱼本还有些小心翼翼,见祝余提及生父很是平淡,甚至不如等待洛昔年来得焦急,她刚刚提起了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只要祝余不在乎陆家,那陆家的人就没法伤害到祝余,这就够了。
至于陆家会咋样,江梦鱼才不在乎呢。
她抬起手摸着下巴,甚至有些八卦的兴致:“那你说,等查出来你才是亲闺女之后,他们会不会把陆骄赶走,把你接回陆家啊?”
祝余脖子都抻累了,还没见到洛昔年,她也转而跟江梦鱼一起八卦。
“用脚后跟想都不会啊。你跟我说你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它刚出生你就相中它了,等了一个多月才从狗妈妈那里接走带回家养,养了十几年朝夕相处。这时候有人告诉你,你当初挑中的不是这只狗,是另外一只狗。你愿意把原本的那只扔掉,换成另一只从没养过的狗吗?”
“哪有人拿自己跟狗打比方的!”这话江梦鱼不爱听。
“但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祝余觉得这个例子其实很贴切:“相较于狗,我跟陆家夫妻只是多了一层血缘关系。这东西它很重要,绝大多数父母刚开始是为了它才爱护抚育孩子的。但它在几十年朝夕相处积累出来的感情面前,又毫无分量。”
江梦鱼不懂,她只觉得这话听着沧桑又现实,让人心里发闷。
她抬起手,揽着祝余的肩膀,使劲搂了两下,又拍了拍后,赶紧放了下来。
“想安慰我就抱一下呗,咋还半抱不抱的。”
“走开走开,矫情死了,你看你像是需要安慰的人吗?”
“真是冷酷的人呢,梦梦酱。”
“不许再学霓虹动漫里的人说话!”
“好叭。”
祝余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给江梦鱼气笑了,她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祝余。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不管那陆家夫妻啥想法,对这事儿,你是咋想的?他们要是想认你回家,你是认还是不认?”
“不认,没啥好认的,认回去一堆糟心事儿,图啥呢。”
若说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还有过那么一星半点对亲生父母的憧憬,那么上次在医院的会面中,已经全然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既然对方邀请见面了,那就顺势去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再陷入纠缠。
“我靠,那岂不是大大便宜了陆骄,她要是知道你不认回去,不得高兴疯了?”
“没事儿,等她蹲大狱的时候应该就高兴不起来了。”
“那可是陆家,你就不怕他们包庇陆家,给她想办法脱罪?”
“我只是说不认回陆家,又没说不查清身世。”
祝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除非他们真的是没人性的畜生,否则,我想也不至于为了包庇养女,选择跟养女一起迫害亲生女儿吧?”
“好主意!”又不至于被陆家的糟心事缠上,又能让陆家夫妻碍于这层血缘关系,想办法为陆骄脱罪。
“那明天你是自己去,还是我们陪你一起啊?”
“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自个儿去就行。你要是想看热闹,跟我一起去也行。”
“……算了,你自个儿去吧,我脸上藏不住事儿,别再耽搁了你糊弄人。”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唠着,正说着呢,祝余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接机口走了出来。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笑着冲那人使劲招手,“这里这里。”
洛昔年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针织帽子一直包到眉毛,厚厚的羊绒围巾堆在脖子上,挡住了大半张脸,眼睛还被一副硕大的墨镜给遮了起来。
若非祝余很眼熟他走路的姿势,一时间都没法认出来。
相较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洛昔年,旁边的李理那简直走了另一个极端。
他既不穿羽绒服也不穿棉袄,就一身宽宽大大的棒球服加长长的拖地牛仔裤,顶着一头中分金毛,笑容灿烂地朝着江梦鱼跑了过来。
“嘶……”江梦鱼扭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这种二愣子还是冻的少了。”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可手却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劈头盖脸地朝着李理兜下去。
李理揽着羽绒服,笑得那叫一个甜蜜,“谢谢阿梦的衣服,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哦。哇,这一个春节不见,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变漂亮了好多,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吗,真的比港姐还要靓得多哦!”
“……拜托你说点正常人该说的话吧!”江梦鱼冲着他翻白眼,可嘴角却漫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相较于看见江梦鱼就飞奔而来的李理,洛昔年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得那叫一个步履沉稳。
等他走到祝余面前的时候,接机口几乎都没有旅客再出来了。
“新年好啊,年年!”祝余高高兴兴地上前,给了洛昔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一抱,她发现了不对劲。
洛昔年还在不紧不慢地说:“阿余新年好。”
那个好字话音还没落下呢,就被祝余拽到角落里,扒掉了墨镜和围巾。
洛昔年:“嗯?”
祝余打量着眼前的洛昔年,微微蹙起了眉心。
如果说自己在家短短几天就胖了一圈的话,洛昔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饥荒,整个人都瘦了非常明显的一圈。
刚刚抱上去的时候,那原本就很劲瘦的腰,又细了一大圈。
脸部的线条一下子变得非常明晰,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人的柔软,充满了成年男性的英气,性感得一塌糊涂。
最让祝余觉得奇怪的是,此人那双特别会说话的眼睛,漂亮依旧,但却不再表露出任何内心的想法。
被祝余这么一通折腾,洛昔年心如擂鼓,脸上却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
他顶着一张略带疑惑的俊脸,微笑着,语气温柔地跟祝余道歉:“对不起,说好跟你一起过年的。”
祝余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洛昔年短短时间瘦了这么多,自己不说心疼担忧,反而被人家这一笑,给笑得心跳加速意乱神迷。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杵子,迅速收敛心神,从洛昔年的美貌攻击中清醒过来。
“……咳,嗯,没关系,正事要紧,以后一起过年的机会多着呢。那个,你还好吧,我看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你爸又找你茬了?”
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瘦了这么多!
洛昔年拉着行李的手陡然收紧。
他顺着祝余的误会点了点头,“没事,习惯了。”
听听这话,习惯了。
祝余内心终于涌出了浓浓的怜惜,她温柔地拍了拍洛昔年的肩膀,以做安慰。
想也知道,这家伙怕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身为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父亲又娶了第五个老婆,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人,光想想就觉得头大。
更何况,相比起其他兄弟姐妹,洛昔年是没有母亲在侧辅佐,可以说是单枪匹马身陷狼窝虎穴,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这人的春节过得有多糟心。
想她几个月前还曾感慨,此人眼睛那么会说话,是怎么成为日后喜怒不形于色的霸总的。
喏,答案这不就出来了,被奇葩的老爹奇葩的家庭给磨炼出来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