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静秋信以为真,上学的时候老师讲水浒,她跳起来就说‘矮脚虎王英实际上是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之一,也是封神榜里的土行孙’。逗得老师哈哈大笑,夸静秋有想象力,静秋还在那笑呵呵的自豪呢。后来知道真相以后,气得追了你半个屯子的事儿,你忘了?”
听到这番话,大家哄的一声笑了起来,曹静秋也笑着捶了祝余两下。
就连一旁安静坐着的洛昔年,都被逗笑了,他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祝余,调皮可爱鬼精灵,满嘴跑火车跟小伙伴们逗闷子。
祝余也被自己当初的德行给逗乐了。
“言少,你别客气,赶紧吃,到咱们这儿吃杀猪菜大席面,可不敢客气,客气就没你的份儿了。”还有那电视剧粉丝太入戏,一个劲儿的招呼洛昔年吃席。
“对,你尝尝,我们屯子里的杀猪菜,也是一绝。”祝余招呼了洛昔年一声,也加入了抢菜大军。
也许是氛围太好,吃饭的心情也不一样,洛昔年觉得,这一顿看似粗糙的杀猪菜,吃起来居然比他父亲每年找星级大厨做的年夜饭,要好吃得多。
祝余更是吃得专注,桌上的美食吃过一圈之后,她一抹嘴就往婶子那桌儿跑,得去问问红婶儿,给她炖好的鹿肉搁哪儿藏着,再不赶紧拿来吃掉,她就该吃不下了。
祝余前脚跑走,宋大龙后脚走了过来。
他端着酒,神色郁郁地要跟洛昔年喝一个。
“很抱歉,我不喝酒。”洛昔年很有礼貌的拒绝。
“哦,大明星看不起人是吧?”宋大龙俩眼一瞪,看着很凶悍,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挑衅意味极浓。
他看这小白脸不顺眼很久了,想着灌酒为难对方,结果对方干脆不接招,这下给宋大龙心里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点燃了。
洛昔年的脸色也慢慢冷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冰冰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浑身酒气,脸膛张红,就连眼珠子都微微发红,整个人很明显已经喝醉了。
对方是祝余的老家亲人,又处于醉酒状态,洛昔年本不想跟醉鬼计较,奈何宋大龙上赶着找茬:“老爷们儿敬酒都不敢喝,咋,你是二椅子啊?怪不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还会讨娘们儿欢心。”
“你自以为深爱祝余,却在一道招赘门槛前就被拦下,你太心虚却不想承认。想要找人发泄情绪,把自己的懦弱和退缩一股脑都怪罪到别人头上。都怪别人阻挠,都怪外力影响,才害得你没法继续追逐心爱的女孩。”
洛昔年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像是无形的利刃一般,朝着宋大龙的心口插去。
他看向宋大龙的眼神很轻蔑:“你这种虚伪又懦弱的人,自诩老爷们儿?”
“你个傻逼胡说什么?!”
宋大龙恼羞成怒,将酒瓶子砸在地上,俩眼珠子红通通地死死盯着洛昔年。
双拳攥紧,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这下,周围的年轻人都被惊动了。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有拉扯宋大龙的,有护在洛昔年身前的。
曹静秋绝不允许有人欺负祝余的男人,撂下碗筷,起身就挡在洛昔年前面。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大龙的鼻子骂:“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喝点猫尿黄汤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赚俩钱儿给你飘的,今天给这个脸色看,明天嘲笑那个的,大家看在一起长大的份儿上,不乐意跟你计较,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吧?找茬找到客人头上来了,宋大龙来来来,今天我就拦这儿了,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宋大龙被人七手八脚的拦着,又见小伙伴们护着那个小白脸,他心里又憋气又委屈,觉得下不来台。
他伸手指着洛昔年,手指头在哆嗦,嘴唇也气得哆嗦。
有太多骂人的羞辱人的话在嘴边,可大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狼狈至此,而对面那个小白脸却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宋大龙知道,若是自己再把那些话骂出口,自己的脸面就算是彻底没了。
“我不动手,放开我!”宋大龙粗喘了几口气之后,收回手,甩开了拦着他的那些人。
宋大龙大踏步走到洛昔年身边,曹静秋赶忙伸手想拦,却被洛昔年给拦下。
他不允许因为自己跟人起摩擦,害得祝余的好姐妹受牵连。
洛昔年朝外面走了几步,免得待会儿宋大龙要是想暴起打人,再误伤到曹静秋。
“动动嘴皮子,多轻松啊。你说我虚伪懦弱,小白脸,听说你家很有钱……”宋大龙凑近了,喷吐着酒气和恶意,轻声问洛昔年:“那你就算再爱祝余,你家会同意你入赘给她吗?”
那样轻飘飘的气声,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响彻洛昔年的耳边。
他想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对祝余不是你那样的龌龊的想法。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这一刻夺舍了他的身体,操控着他,不许说出那句反驳的话来。
祝余端着一砂锅热气腾腾的红焖鹿肉回来,就看见宋大龙狠狠地撞开洛昔年的肩膀,气哼哼地离开了。
她把砂锅墩桌子上,指着宋大龙喊:“宋大龙你干啥玩意儿,站住!”
宋大龙脚步停顿,扭头看了一眼祝余,咬紧牙关扭头就走。
任凭祝余在后面继续喊,他也没停下脚步。
“他发什么癫啊?”祝余皱眉,小跑两步来到洛昔年身边,见他神色恍惚仓惶,心里顿时更加生气。
她小声问洛昔年:“怎么样,是不是伤到了?被他怼那一下怼狠了,差岔气儿了吗?”
自打被宋大龙问了那个问题之后,洛昔年的脑子就一直处于一种被大量数据流攻击冲刷的忙碌状态。他的CPU运行直接顶满,但凡脑子有风扇,他这会儿脑子里的风扇声音都要超过噪音标准线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像宋大龙说的那样,自己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龌龊,对祝余生出了男女之情,非分之想吗?
这太亵渎了!
我应该,应该……
“哎?没事儿吧?”
祝余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被吓到了,她赶忙问曹静秋:“宋大龙刚干嘛了?是不是对我们洛总动手,打他脑袋了?”
曹静秋也不晓得,之前洛昔年往外走了两步,宋大龙紧跟过去,俩人小声说了两句话,宋大龙就怼开洛昔年,离开大食堂了。
真就眨眼的功夫,她看得真真儿的,宋大龙除了说句话以外,再没干别的啥。
“是大龙走得的时候,怼那一下怼你对象肋叉骨上,给他怼岔气了吧?”
祝余解释累了,干脆随便她们怎么说。
她翻了个白眼,拉着洛昔年要走:“我带你去找兴家爷看看,他是我们屯的神医来着,让他给你推拿推拿应该就好了。”
洛昔年直到被祝余拉住手,他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陡然清醒。
清醒过来以后,他赶忙不着痕迹地挣开祝余的手,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已经缓过来了,没事。”
“真没事儿啊?”
“嗯,就……一下子。”
“没事儿就好,赶明儿我去收拾他,给你报仇。”
祝余没有问宋大龙为啥突然跟洛昔年找茬儿。
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招赘的消息传他耳朵里了,他自个儿不愿意招赘,但心里窝火,就找自己身边的异性出口气呗。
这家伙也是欠收拾了。
默默记下这笔账,祝余拉着洛昔年坐回桌子边上,把砂锅推到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尝尝,红婶儿的拿手好菜,红焖鹿肉。”
祝余看着人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被她注视着很难不生出“她的眼睛只看得见我一个人”的错觉。
洛昔年只觉得自己心里钻出一只小鬼,冒着令人心虚的黑雾,把他的世界搞得一团糟。
他赶忙别开眼睛,捞起筷子,吃砂锅里的鹿肉。
舌头好像失灵了,食不知味,一点都尝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味道,可他还得做出被味道惊艳到的样子,表示非常好吃。
“……很好吃,你也吃。”
祝余见他没有什么难受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也捞起筷子开始吃肉。
红婶儿知道她的喜好,这砂锅里一半是鹿肉,一半是鹿筋,吃着软糯弹牙,香的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酒过三巡,饭菜饱足。
崔建国和祝兴旺俩人,红着脸膛走上了讲台。
“喂喂喂,听得见吗?喂喂?”崔建国先对着讲台上的话筒喊了两嗓子,浑厚的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响彻整个大食堂。
刚刚还嘈杂的食堂逐渐安静了下来。
测试过话筒能用以后,崔建国示意老支书来讲话。
祝兴旺赶忙摆手拒绝,村支书是村里的一把手领头人,现任村支书是崔建国,他就不能仗着年纪辈分资历,在重要正式的场合上压人家一头,那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