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的贴纸,角色的海报,角色的唱片,角色的演唱会……”
祝余游刃有余地画着饼,言辞朴素,数据翔实,就连预估收益,都是建立在前两者上面,毫无胡乱吹嘘之感。
戴玉山最开始摆着当装饰的手提电脑早已经打开了。他一边听着祝余的演说,一边十指如飞做着记录。
一双眼睛亮得像通了电似的,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说实话,他先前已经做好听祝余大谈梦想艺术人性审美之类的话题了。
毕竟还在读书的年轻导演,那都是奉艺术为圭臬,鄙夷金钱如粪土的主儿。
谁知,祝余只是简略的讲了一下她想拍个什么故事,之后就开始讲述这个项目的钱景。
不管是开创性也好,还是影响力也罢,最后的落点都在收益上面。
最关键的是,祝余说的内容极具可行性与前瞻性!
可以说是把他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但戴玉山已经没法在乎被打肿的脸了,他现在只想求祝余能够讲得更深入一些。不要总是在某些关键的地方一笔带过,搞得他抓心挠肺。
“以上,就是我今天对于这个项目的所有阐述。”
祝余嘚啵了快半个钟头,刚说完这句结束语,就有一杯温茶推到了她手边。
本以为是江梦鱼,结果喝完以后才发现,江梦鱼正拿着在小本儿上写东西。
呃……
一转头,就看到洛昔年给她喝干的杯子里又倒满了温茶。
“谢谢你啊洛同学。”
“嗯,慢点喝。”
“你不听他们的讨论?”祝余指了指正低声交谈的戴刘二人。
“不听,我等结论。”说着,又给祝余倒了一杯茶。
祝余觉得让投资人给自己端茶倒水这事儿,也算得上一笔辉煌的职场履历了。
“那你对我刚刚说的,有什么想法,”她微微侧身凑近了洛昔年,双手合十拜了拜:“透露一下?”
“可行性很高。”
“那我赢得了你这一票?”
“是。”
眼见祝余灿烂起来的笑容,洛昔年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他甚至主动说话:“尤其是你的笃定,就像是预见了未来那么笃定。我认为,对未来拥有这种笃定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你是后者。”
我当然是天才,但预见未来如此笃定,倒不全是天才的缘故哈。
祝余见洛昔年心情不错,觉得这是个跟他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就算投资敲定了,那投多投少区别大了去了。
她是可以用最少的钱玩出最大的花活儿,但不是被逼无奈,谁自讨苦吃搞那个啊。
“那来自天才的邀请,你愿意接受吗?”
“邀请?”
“对啊。”
见洛昔年眼睛里浮现惊愕,祝余有些不解:“你忘了吗,我一开始不就是说,想要邀请你做我的男主角?”
洛昔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半垂着眼帘,捡起一个白瓷筷枕在手中把玩。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指关节处透着微微的粉,把玩筷枕的时候,居然有三分色气。
只一眼,祝余的脑海中就不由得浮现出跟这双手有关的种种画面。
比如,拍室内穿衣戏,洛昔年用这双手系扣子,打领带,动作慢条斯理,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年龄不到的女孩子只会被帅到小鹿乱撞,而年龄到了的女观众则会小脸通黄发出尖叫。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美色!
“你真的以为我可以演男主角吗?”
“必须的。”
祝余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女主的风格类型了,务必要跟洛昔年有cp那种张力感。
“你看过我演戏,让我出演男主角,是为了提高投资额度吗?”
“有一部分,但只有一点点。”
祝余做了一个一捏捏的动作,神情坦荡,语气认真:“但我在礼堂里的那番话,并不是谎话,你真的有表演天赋。”
她之前吃饭的时候,在脑子里把洛昔年在台上的表演片段做了个拉片。
然后就发现,此人在作为背景板给其他角色搭戏,观众的注意力焦点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是有演技的!
这让她对于调教洛昔年演戏一事,有了更大的把握。
“你的眼神戏非常棒,只要不表演大情绪,你的表演甚至是有几分细腻的。”
祝余把自己的发现摆出来,讲给洛昔年听:“你都承认我是天才了,那天才的眼光你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第一次有人用自身的天才,来肯定他的演技。
洛昔年别过脸,躲开祝余的眼睛。
他的睫羽再一次快速眨动,更有甚者,眼角处的皮肤也微微泛红,在冷白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抱歉,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间。”
“哦哦,好。”
祝余赶忙体贴地让路,看着洛昔年步履匆忙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第6章
“哎哟,你这鬼扇的,瞎圪捣甚哩?!”
“阿姨,我没有捣蛋,我在学电视里的人演戏。”
“哎哟,我的个爷哩!学甚不好学唱戏?那是下贱营生!你老子好不容易洗净了脚,成了人上人,你这碎怂倒把脸往尿盆里塞!我哪怕是个后妈,也不能由着你丢人败兴 ,叫村人指着脊背骂我教子无方!今日个非得收拾你学乖!”
六岁的洛昔年很害怕后妈。
虽然后妈从来不打他,只会天天用那种尖锐的声音嘲笑他,说他这也不好,那也不行。
虽然后妈从来不打他,只会时常把他关进储物间里让他反省。
那是他家别墅里的储物间,巴掌大点地方,人在里面只能站着,蜷着,哪怕是小孩也没法伸直了躺下。
没有窗户,锁上门以后,就像是个小棺材。
平日里,洛昔年最怕听到后妈的辱骂,可被关进小黑屋以后,他最期盼的就是后妈愿意站在门外辱骂他,不停的骂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可一旦被关进去,后妈就会离开,只剩下他在黑漆漆的储物间里反省。
他太害怕了。
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幻想自己是电视剧里的小孩儿。只要他是电视剧里的小孩儿,那他的爸爸妈妈在身边,他们陪他吃饭玩耍,照顾他,爱护他。
他不停地和他们讲话,讲二蛋带他去摸蝲蛄藏迷迷。他讲的手舞足蹈,爸爸妈妈听得很认真,还会温柔地夸奖他。
“哗啦啦。”
洛昔年从水池中抬起头,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下来。
他看镜子,镜中人面无表情,神态冷漠,唯有嘴角无法抑制的往下撇着。
“你真的有表演天赋。”
“天才的眼光你有什么可质疑的!”
“你要不要来当我的男主角?”
有水滴从洛昔年的眼角滑落。
他掏出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掉脸上的水渍,吸干被打湿的鬓发,尽可能把自己打理整齐。
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回到包厢。
之前还在争执不休的戴刘二人,此刻正跟祝余聊得热火朝天,恍如久别重逢。
尤其是戴玉山,他甚至给祝余亲自倒了酒,举杯,格外认真地说:“刚刚是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这杯酒,就给祝导赔礼道歉!”
祝余更是客气,也马上端起酒来,姿态谦和得紧,说话那叫一个贴心贴肺,台阶都快铺到戴玉山脚尖了。
“戴总,您这话可让我不好意思了!是我的问题,我着急想跟你们达成合作,洛总一给我机会,我就赶紧抓住不放,也没来得及把该有的东西准备齐全。就我这年纪,又啥都没准备,咋看咋不靠谱,您只是严格要求而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戴玉山确实心服口服真心道歉,但祝余这么一说,他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熨帖,对祝余的好感一个劲的往上涨。
他回想起刚刚祝余为他解答疑惑时,那种寥寥数语就让他醍醐灌顶的感觉,不由得发出感叹。
“我这人就是心高气傲,但我眼光也精准,但凡觉得不行的人,十有八九确实不行。”
“屈指可数的两次失误,”戴玉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着摇摇头:“就落在我们洛总和祝导你身上了。可见啊,天才是难以用常理揣度的。”
“那是啊!”
刘洁接过话头,“你都说了天才,那怎么能用普通人的评判标准去对标他们呢!”
紧接着,就给祝余的才华和想法好一通吹捧。
言辞肉麻,眼神真挚,在她的嘴里,祝余堪称是文曲星下凡,是未来华夏影视的扛鼎之人。
祝余连连谦虚,刘洁一再吹捧,二人之间的氛围伴随着酒精,飞速升温。
又干了一杯之后,刘洁才仿佛不经意地说:“祝导,一个人单打独斗总是难敌四手,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过加入一个成熟的团队,方便您大展拳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