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含着速效救心丸,牛慷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想:身为祝余的师叔,我刚正不阿,大义灭亲,拒绝了抄袭惯犯的作品,说明我品德高尚,难道这还有错吗?
湘南卫视关于《恋爱禁区》宣传,搞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现在已经成为年轻人新一代时髦话题,谁要是不追这个话题,你跟人唠嗑的时候,你都插不了嘴。
当一个话题带上社交属性的时候,哪怕不喜欢的人,都得去瞅两眼。
更何况,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年轻人群体。
就这样,这部电视剧的导演,跟他们同龄的祝余,就成了大家嘴里热议的话题之一。
毕竟在以前,导演主要做幕后,很少有站到台前。
哪怕站到台前的,也以男人居多,还是中老年、且容貌平庸甚至丑陋的男人。
祝余的出现,就像是导演界的一股清流。
大家陡然发现,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哪怕去演电影都行啊,没想到居然是个导演。
那人家岂不是才貌双全,这么厉害呢?
就在这个时候,牛慷然出手了。
他先是安排了记者,在本台一档民生社会新闻的节目中,以采访的方式,去采访了毛灵珊这位抄袭“受害者”。
等待舆论发酵了几天后,马上安排毛灵珊带着两个室友证人,上本台一档影视综艺访谈类节目。
围绕“天才青年导演,居然曾因抄袭同学,而被开除学籍”这一议题,讨论这种有过抄袭经历的导演,拍摄的电视剧,真的有资格在电视上播出吗?
以及播出以后,会不会影响青少年们的认知观念,造成很坏的影响。
如果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大学生抄袭事件,哪怕上了电视,也不会激起多少水花。
但此时,祝余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一下子,这件事就受到了全国人民的关注。
刚开始追捧祝余的那些人,一些为人父母的,马上把祝余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反面教材。
前些天还一口一个“看看人家祝余”的婶婶妈妈们,现在提起祝余都得撇嘴,翻白眼。
“哎呀,这样的人,你港她人品有好稀烂啰,我硬是看不下去!我屋里崽女要是敢看她演的咯种电视剧,我都要拿筷子敲手背的,咯不是带坏崽的咯。”
“就是咯撒!你看看那个祝余,现在又有钱又出名,风生水起的。那当初被她抄了的那个呢?屁都没有捞到一个,连句公道话都听不到,真的是哑巴吃黄连哦!”
“哎,这世上的事咯,总是咯样。‘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冇尸骸’——老话港得真滴冇错,还是古人狠啰!”
还有一些年轻人,觉得自己之前喜欢这样的人,简直就像个笑话,为此恼羞成怒。
“哇,你居然还喜欢她啊?没看新闻么,她抄袭啊!”
“抄袭又咋了,咱们考试的时候,也没少抄袭吧。”
“那不一样!咱们是学生,考试抄袭是很正常,但她是导演,她抄袭就是犯罪好吧!”
“哇,这么凶干什么,你之前不也喜欢她来的?”
“那是我被骗了!我被她蒙蔽了!现在我清醒过来了,你也给我清醒一点啊,她是个烂人,完全不值得喜欢的烂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也不喜欢她了,你冷静一点。”
当然,也有一部分女孩子在坚守信念。
她们相信,祝余不是那样的人,她在节目上说起拍摄的时候,头头是道,自信飞扬,眼睛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抄袭呢?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就连丁轻盈的个人主页的留言板,都炸了。
许许多多从选秀开始,关注《恋禁》的网民们,有来询问真假的,有直接留言骂祝余的,还有让丁轻盈帮忙转达祝余说相信导演,希望尽快澄清误会的。
线下就更不用说了,湘南卫视的热线电话,最近简直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湘南卫视早就被张台和祝余打过预防针,知道这件事是可以反转澄清的。
接线员在电话里,会耐心告知来电人员,请关注周六晚上本台《相约98》的访谈节目,祝余导演将会做客,在节目中直面这件事,并且给出相应的回答。
就连卫视里的其他综艺,也麻溜儿的蹭此事的热度,在节目中要提及此事一嘴。
一时间,祝余即将要上节目,就抄袭事件给出回应这件事,炒得比毛灵珊控诉她的节目还要火热几十倍。
“咚咚咚!”
祝余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敲门。
她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洛昔年。
“你怎么……哈啊……来啦?”祝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昨晚上跟江梦鱼打电话,聊起下一部电影的剧情创作,灵感嗖嗖往出冒,俩人折腾到天都快亮了,她才睡下。
放洛昔年进门后,她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洛昔年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蓝灰色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蓝灰色的羊绒围巾。
整个人简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美少年。
只可惜,脸色非常冰冷,眼神很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似的。
洛昔年脸色很冷,说话语气却格外轻柔:“你……还好吗?”
在看到毛灵珊上节目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以后,他被气坏了。
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干完自己手头的活,连夜从深市赶了过来。
“啊?”
祝余被他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给惊到了。
她转过身,揉了揉眼睛,与洛昔年对视了一瞬之后,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完蛋,这事儿忘记事先告诉洛昔年一声了!
面对洛昔年关心且担忧的眼神。
一时间,祝余不知道自己该为洛昔年的关心而感动,还是为自己粗心大意忘记事先告诉他,自己早有应对而心虚。
看看他,头发被湘南的雨夹雪打有点湿,额发鬓角湿哒哒的黏在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在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疲惫,紧张,担忧,不安。
顿时,就让祝余的心中生出满满的愧疚来。
“咳,那个,是这样的哈。”
她牵着洛昔年来到酒店套房的会客室,把对方安置在沙发上,塞了一个暖水袋暖手,又去泡了一杯热茶过来。
“其实呢,我当初啊,本来是可以证明清白的,这不是懒得跟他们纠缠,就干脆一走了之。”
她有些尴尬地说:“我就等着毛灵珊闹大来着,她要再不闹大,我就得自己假装知情人,去把这事儿捅出去了。通过新闻关注,把咱们的电视剧送上舆论热潮,这也算是另类的宣发模式。”
“那就好。”
听到这话,洛昔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神色立刻好了很多。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我对你隐瞒了自己早有准备的事情,还害得你为我担心,千里迢迢赶过来,却白跑一趟。”
祝余有些愧疚。
“咳,我不是刻意隐瞒啊,只是刚开始不方便说,后来,咱们是好朋友了,这事儿又被我忘到后脑勺去了。”
她在茶几上翻了翻,翻出一块方糖,凑合着递了过去,当作贿赂。
“之前你不是忽然说要开设一个跟互联网有关的新公司嘛。我看你京城广府深城港城,来回的跑,忙的脚打后脑勺的,就想着等你忙完了再说的。”
洛昔年愣了一会儿,忽然笑开了。
这一笑,简直如春花绽放,俊美的不可方物。
除了表演期间,他素日是个表情很少的人,时常面无表情的冷着脸,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怕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表情会稍微丰富一些,但也不会太多,哪怕笑起来也是很浅淡很克制。
这是祝余第一次,在镜头以外的地方,看到洛昔年笑的如此灿烂。
霎时间,就连阅美色无数,自认抵抗力极高,她也不由得心跳乱了几息节拍。
“欸?”
“不会生气。”洛昔年微微低头,认真看着祝余,嘴角噙着笑意,说:“我只会庆幸,庆幸你早有准备,你这么聪明能干。”
庆幸虚惊一场。
庆幸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祝余使劲眨着眼,眨了几下,干脆扑了过去,将洛昔年抱了个满怀。
“别,松开。”
“干嘛,抱一下啦!我在用拥抱表达激动喜悦的心情,别害羞啦,又不是没抱过。”
“大衣很冰,会让你生病。”
洛昔年轻轻推开祝余,把自己的大衣脱掉。
摸了摸身上,觉得还是凉气很足,又把卫衣外套也脱掉,露出内层软乎乎的羊毛衫,再摸了摸,才满意地张开怀抱,顶着一双微微发红的耳尖,示意祝余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