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攻守易型。
该上杆子自己搭台阶, 往她这边走的人, 换梁文石了。
梁文石很是尴尬地左顾右盼。
洛昔年顶着一张冰块脸,眼神里还带着鲜明的怒火。
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人家女朋友的那些话,梁文石心知指望不了这位给自己台阶了。
李理则是忙着用胳膊肘捣鼓洛昔年, 嘴里念念有词, 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头也不抬。
至于那位女导演,只沉默地喝着茶, 好似在等他说话。
尬住了。
梁文石不是傻子,一个刚刚还让自己夸赞会做事会做人的导演, 这会儿突然就像是看不懂眼色, 那必然是人家不想看懂他的眼色了。
这是干嘛,这群人是想逼他给女人道歉?
一时间,他的心里再燃怒火。
想干脆掀了桌子走人算了, 反正那个灯佬在自己手里。
回去找让爹地找人起诉那个灯佬故意伤害, 到时候, 这个女人还得乖乖的来求自己。
可他真的不是傻子。
这种逼迫人的行径,如今没有了仁义会,必然无法长久。
他能逼迫对方一次, 难道还能次次靠逼迫,让对方带他一起赚钱吗?
更何况,这女人现在是洛昔年的女朋友。
骂两句痛快痛快嘴巴还行, 若是真的要对她做什么,那完全就是同洛家撕破脸皮了。
“咳。”
梁文石清了清喉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喉结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说得倒比唱的好听,电视剧跟电影不是一回事,你懂电影吗?”
祝余现场就给他表演了一个电影市场分析。
她以三级片市场举例子,把三级片目前遭遇的困境,以及未来迅速坍塌的路线,仔仔细细的给梁文石分析了一遍。
说得梁文石额角冒出细细的冷汗。
无他,自己这个小公司走的路线,完全跟祝余说的一模一样。
就连今年拍片收益连续扑街的情况,都被说中了。
事关自己荷包里的金钱,面子这种东西,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梁文石一抹脸,拎起茶壶给祝余斟茶,语气柔和亲切极了,“阿嫂,说这么多口渴了吧,来来来,饮茶先,润润喉。”
“欸?我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
祝余赶忙拦住了梁文石,“当不起梁少为我斟茶,折煞我了。”
洛昔年终于找到收拾他的机会,开始唱白脸。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冷飕飕地说:“刚刚讲那么难听,现在一杯茶就想轻轻揭过?梁少,你当是十年前,只你要脸面,其他人都不能要脸?”
被他这么一盯,梁文石陡然回忆起了过往。
当年,自己欺负洛昔年这个初来乍到的大陆仔,结果欺负不成,反被对方按在地上殴打。
哪怕爸爸为了替自己出气,让洛父赔了不少钱,也没能阻止洛昔年的暴行。
那时候,洛昔年就是个小疯子,不怕痛也不怕死,比帮会里双花红棍还凶狠,哑巴似的也不说话,只是见到自己就追着毒打,两败俱伤也从不退缩。
直打到梁文石认了怂,洛昔年才就此罢休。
忆及往事,梁文石默念着“一部剧上千万收益”,把自己心里最后一丝火气给掐灭了。
他讪笑着,站起身来,微微躬身,这次的语气和姿态就不复先前的轻浮,非常规矩郑重地把茶杯往祝余手边送。
语气谄媚:“阿嫂,是我刚刚口臭,对不住你,要打要骂都随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我以茶代酒,给你赔罪,可行?”
这一通连消带打,终于是把梁文石心里的恶气给打散了。
祝余悄悄松了口气,好歹这人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混不吝,灯爷算是保住了。
她赶忙开始唱红脸,笑着接过茶杯。
“本来,今天过来是我给你赔罪,怎么如今却颠倒了过来?不接这茶,岂不是显得我不识抬举?既如此,我便接了这杯茶,还望梁少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我是真的给阿嫂道歉的。”
想起自己前半年陆陆续续亏损掉的钱,以及每次股东大会,被上面几个嫡兄挖苦嘲讽时无言以对的憋屈。
梁文石道歉的语气愈发真挚,“还望看在我与Eric曾是兄弟的份上,宽恕我这一遭。”
“梁少既是Eric的兄弟,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灯爷还在人家手里呢,祝余见好就收,“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我与梁少也算应了这句老话,是我们的缘分。”
“对对对,不打不相识。”
梁文石抬起手,看了洛昔年一眼,意思意思给自己脸上轻轻来了一下,“阿嫂认识我久了,就晓得我这人生来嘴臭,没有坏心眼的。”
他主动交代:“就连昨天那灯佬,他打了我,我也只是回了他几拳而已,气消了以后,还请了医生给他看伤,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话说的,但凡现在港城没有回归,怕是昨天晚上张伟超就少了一根胳膊了。
祝余只作不知其中的门道,一个劲的表示感谢,“梁少心善,我替灯爷谢过你宽宏大量。”
梁文石见祝余给面子,心里也颇为高兴,冲着一旁的马仔招手:“去,把那灯佬给阿嫂带过来。”
这是在给祝余吃定心丸,示意此事算是揭过去了。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投桃报李。梁少如此爽快,我也不会藏着掖着。”
祝余向来是个喜欢利益最大化的人。
既然骂都被人骂了,那要是不借此获得更多的利益,那这顿骂岂不是白挨了?
她笑问:“梁少,听闻你名下有一家电影制作发行公司哦?”
说起这个,梁文石就满脸晦气,“我老豆啊,平日里把最疼爱我挂在嘴边,结果一分家,大头全给了前面那几个,只分了我一个又小又破的三级片公司!”
“那就是确实有一间电影制作发行公司咯?”祝余在发行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年头,电影制作公司在港城到处都是,随便一个小作坊挂个牌子,都能叫电影制作公司。
但发行,绝对是稀罕中的稀罕物。
也就是梁文石这种对影视产业半懂不懂的二世祖,根本没发现他爹的苦心,还在这里抱怨。
发行二字,就代表着,这家公司在院线方面是有自己的渠道的。
哪怕它只是个三级片的发行渠道!
“啊,对呀。”梁文石单纯点头,“哎呀,要往霓虹那边卖片嘛,不想被人抽成,就自己发行咯。”
同样作为影视行业的二世祖,李理其实对这些也是半懂不懂。
但他比梁文石要好一些,起码他知道藏拙。
比如现在,他就马上拍了梁文石一把,帮忙敲边鼓:“祝导,这三级片的发行,难道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掘金渠道吗?”
掘金?!
梁文石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阿嫂,还望阿嫂不吝赐教啊!”
祝余和洛昔年对视一眼。
懂了。
这俩人,一个梁家的私生子,一个李家受宠的小孙子,都不是被精心培养,以求能够支撑家业的对象。
她仔仔细细给二人讲了这个发行渠道的含金量。
“……尤其是梁少说过,你拍的三级片主要卖往霓虹那边,咱们的新电影就有了通往霓虹票仓的渠道了嘛。”
这就已经开始咱们的新电影了?
梁文石听着嘴巴咧开了。
他喜欢这种自己人的感觉,而自己人还要带着他一起赚钱,那就更好不过了。
“大佬,我服气你!”梁文石咂着嘴,竖起大拇指。
自己拿到这个三级片公司,忙活小半年不但没赚钱,还在倒贴钱,并且根本没发现公司的发行渠道背后的意义。
怪不得这半年来,老豆看他时,总是有一股子欲言又止,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结果,人家才刚刚一碰面,就把这里头的金子刨了出来,这就是人家的本事!
梁文石除了心眼小,好面子,但他更是个极为慕强的人。
就像当初,洛昔年追着打他,他后来非但不记恨,反而上赶着要跟人家称兄道弟一样。
如今他是被祝余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心悦诚服。
就像老豆常说的,“跟得对大佬先有肉食,跟错大佬就净系得渣。”
对此,梁文石深以为然。
他姿态恭敬地给祝余又倒了一杯茶,迫不及待地问:“呐,大佬啊,咱们的新电影是个什么题材哦?大概什么时候开拍呢?我这里也有很多人给你用,你放心,都是专业的!”
这个问题把祝余给问住了。
她之前确实有想过,接下来要拍一部电影。
但是,手头还有《恋禁》的事情没忙完,她不喜欢一心两用,只在心里想过就罢。
今天这是事赶事,话赶话,让她把之前的想法提前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