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怎么样,今儿得意不?”
祝余抱着老支书,冲田俊友挤眼睛。
“那必须的!”
田俊友长相斯文,性格却极为豪爽,他提起火车站那一幕,得意地哈哈大笑,“我今儿可是沾了你的光,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会喜欢。”
祝余跟着笑,田老师是传统爽文狂热爱好者,对于打脸这一情节简直是爱入骨髓。
上辈子,自己瞎掉以后,田老师见天儿给她发各种“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类有声读物,让自己和他一起品鉴其中妙处。
这也是为啥今天祝余没去接人,而是租了车,派耿淮屏带着人去接站的原因。
让家人们成为爽文主角,亲自体验一回打脸的快乐。
等到祝航叼着糖回来,叽叽咕咕地抱着祝余的腰跟她撒娇,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唠得热火朝天,热闹非凡。
别说社恐的洛昔年不敢接近,就连江梦鱼都觉得,这会儿要是上去打断这一家团聚的场景,自己会不会太不识趣了?
“行了行了。”
还是老支书有谱儿,他及时出声打断了众人:“要稀罕等鱼儿晚上下班了,回家再稀罕,她现在可不是闲人,你看看,那么多人等着她上班儿呢!”
“对对对,看我,都忘了正事儿了。”
“去吧去吧。”
祝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拉着往里走:“走啊,爷,婶儿,老舅,去看我当导演去啊!”
“我们这,能去啊?”
“当然能去啦!”江梦鱼多有眼色,她赶忙上前,“走走走,爷爷你们跟我走,那边有座儿,你们跟着我去那边坐下,好好看我们祝导的能耐去!”
“那是得看看,我弟还借了照相机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照几张祝余工作的照片,我想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家里人都惦记着你呢。”
“能,必须得能!”
在家人的注视下,展现自己身为导演的能力,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培养的孩子有出息。
这是祝余心中两辈子的执念。
也许是此刻终于得到了满足,她发现自己在格外惬意的同时,对于镜头的掌控力,甚至是光影的理解都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了悟感。
顺畅。
非常顺畅。
在她一道道指令下,整个剧组如同上了润滑油一样,丝滑地运作着。
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今天的拍摄计划。
今天江梦鱼这个周扒皮也有了仁慈,没有继续压榨祝余,而是直接宣布下班。
“我给定的全聚德啊,好不好吃另说,但来京城不吃全聚德,他们回去都没法交代。”
看,万恶的制片主任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多贴心。
祝余竖起大拇指:“你不去?”
“你们一家人聚会,我去干啥?”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祝余理所当然地挽起江梦鱼的手,“有烤鸭不吃,你回去自己下挂面?”
“谁说我吃挂面了!”
江梦鱼犟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甜蜜,“我就不能去隔壁蹭洛总的吗?”
“洛总也跟我去吃烤鸭啊。”
“我?”
洛昔年刚卸完妆,换了衣服赶过来,就听到祝余的这句话。
“对啊,你俩是我最好的朋友,亲朋好友,一个也不能少。”
祝余一边一个,甜蜜话张口就来。
“……好。”洛昔年眼睛亮亮的,被祝余哄得神志不清。
“哈,看你不值钱那样儿吧!”江梦鱼翻白眼。
“你嫉妒。”
“我嫉妒你?我会嫉妒你一个闷葫芦?哈,笑死人,我跟祝余一见如故相亲相爱的时候,你还搁高中上补习课呢!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会嫉妒你?”
“我也是最好的朋友,你嫉妒。”
“她就是跟你说客气话呢,你还当真了!”
那边,祝航指着洛昔年,跟家里长辈悄悄告状:“我姐,就是跟那个帅哥哥,刚刚抱在一块儿,我说她谈对象了,她不承认。”
田桂香早在看见洛昔年的第一眼,就觉得分外喜爱,再看一眼又黑又瘦的儿子,嫌弃。
这会儿听到儿子的话,啪就给了一巴掌:“你姐不承认肯定有她的道理,你瞎咋呼啥,给人孩子吓着了咋办?”
田俊友摆弄着相机,听到这话也笑:“就是就是,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不许瞎掺和,再给你姐的姻缘搅黄了,你妈揍你的时候,我可不拦着了啊。”
“太好看了。”祝兴旺微微皱眉,表示不满:“小白脸一个,看着不是宜室宜家的。”
“哎呀,爹,女人有本事,男人自然就宜室宜家了。我闺女那么能耐,找个好看的咋啦,你也一样,别瞎掺和!”
“哼。”老爷子气呼呼地一甩手,背着双手,大步往前走。
一群人到了全聚德,吃着烤鸭,嘻嘻哈哈地闲唠嗑。
天上一句地上一句,说完家长里短的八卦,又说京城的繁华热闹,最后还要说说工作别太拼命,实在不行就回家,家里这几年收成好,养活她绰绰有余云云。
江梦鱼话多,都不需要喝酒,几句话的功夫,就跟田桂香唠得火热。俩人一个说,一个听,只差一把瓜子,就跟老家村口儿没任何区别了。
与之相比,洛昔年就尴尬多了。
桌上有对他仔细打量但神色不虞的老支书,那眼神好像是要钻进他心里去转悠一圈似的。看得洛昔年坐立不安,又不好冷着脸,只能努力微笑,萌萌以对。
田俊友就好多了,他一边吃,一边拐着弯跟洛昔年打探两人的关系。
在从洛昔年嘴里听到“最好的朋友”的五个字后,他笑的啤酒都洒了出来,表示:“时代变化真快,现在的年轻人太会玩了。”
祝余见洛昔年跟老舅唠的有来有回,还挺好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她给祝航一顿学习进度检查,检查得蔫吧了之后,才得意地离席去厕所。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手转过拐角的时候,就看到一位熟人。
陆骄。
陆骄挽着一个高大俊朗的中年男人。
她管那人叫:“爸爸。”
第26章
上辈子, 祝余找到亲生父母的时候,眼睛已经瞎掉了。
她只晓得自己大约是长了一张和母亲极为相似的脸。而母亲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早就不认人了。
父亲则是在一次下基层指导工作的时候,意外遭遇泥石流, 为了救一个孩子, 英勇离世, 享年52岁。
原来,父亲是长这个样子的。
祝余退了一步,站在拐角处, 挡住自己的身形。
她双手环胸, 看戏似地朝那边看去。
无他,陆至臻碰见了出来想要偷偷结账的老支书,惊喜地叫:“祝老支书?”
“你是?”
“我是当年到隔壁薛家村插队的知青啊!”
陆至臻很激动地说, “77年夏天,两村合力修水渠的时候, 我摔了一跤, 是您发现我不对劲,给我背到卫生站去的,您还记得不?”
“哎呀, 小陆!”
老支书眨巴着有些浑浊的眼睛, 想了想, 一拍大腿,“你是薛家村那个最俊的知青,小陆!”
“对对对, 就是我啊,老支书。”陆至臻握着老支书的手,很是感激地说:“当时我爱人正怀孕待产, 幸好您及时发现送我去就医,要不然我爱人要是受了惊,怕是会出大事。”
“谢啥呀,我就是扶你一把,又没干啥大事儿。你后来走之前,不还来我家送了两百块钱和一沓子工业券和粮票么?”
老支书不觉得自己给人施了什么恩德,两村合力修水渠,人家知青来干活,受了伤,他这个当支书的把人送去卫生站,那不是应当应分的事情么?
而且,人家临走之前,还给自家留下那么多东西。
在那个年月,那笔钱真的顶老大事儿了。
祝余被捡回来的时候,浑身多处冻伤,情况非常不好,就是小陆留下的这笔钱,救了祝余的小命,说起来人家还是自家的恩人呢!
听了老支书感恩的话,陆至臻笑得很是开怀,“咱这也是善有善报了啊老支书。”
说到这儿,他冲着陆骄招手,“骄骄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爸爸当年下乡插队,隔壁村的祝支书,他帮过爸爸很大的忙,你该叫爷爷。”
陆骄在听到薛家村的时候,就已经心生惊恐,再听爸爸管眼前这糟老头子叫祝支书,她的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头皮发紧,四肢发麻,气都不敢喘,听着父亲说起当年的事情,越听越害怕。
眼前这糟老头子,是祝余的老家人!
那祝余是不是就在这里?
爸爸!
祝余!
不,绝不能让爸爸和祝余见面!
“祝爷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