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当然知道。
她也知道季勇把这张名片递过来的含义，让她像当初傍上夏董那样，去傍上这位安德森副总裁。
见周令仪不接，季勇忍不住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他点了点上面那个名字：“这可不是咱们上赶着，是人家碰见我之后，专程送过来的名片！橄榄枝都递到你手边了，你有啥可犹豫的我就不明白了！”
“你自己也说了，就算乔安娜滚蛋了，你头上还压着陶以兰呢！”
“但你要是跟了这位，有他替你撑腰，弄走乔安娜之后，女主角的位置非你莫属啊！”
傍晚的夜色黑沉沉。
一阵寒风刮过，呼啦啦将窗帘吹得上下翻飞，窗帘下面的水晶坠珠乱糟糟地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如同敲在周令仪的心口。
季勇再一次把名片往她手边递了递。
黑色的名片上仿佛散发着来自深渊的黑雾，那么恐怖，那么诱-人。
“哎，这就对了嘛，咱又不是第一次卖，装什么贞洁烈妇呢。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才是最靠谱的道理！”
季勇眉开眼笑。
祝余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部电影除了视效和剧情的跌宕以外，还有一条男女主的感情支线。
洛昔年演技很棒，人设又是表面花-花-公-子，实则纯情冷淡的冲突，再加上健身外加更换造型后，性张力更是直接拉到满值。
乔安娜演技也很棒，她本身就长得足够漂亮，再加上人设和造型的加成，那种表面文青小白花，内里强悍果决女刑警的矛盾感，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魅力。
俩人站在一起，容貌气场魅力值，旗鼓相当，真的是对观众眼球超级友好。
但就是俩人这CP感时有时无，让祝余格外头大。
刚开始，考虑到男女主人种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接受到的教育不同等等因素，祝余在拍摄俩人对手戏的时候，尽可能按照剧本里俩人的感情进展走。
拍摄进度是从陌生时期的算计相杀，到后期暧昧动心的相爱相杀，给双方留足了熟悉彼此的时间。
结果呢，前期俩人真的互相下狠手时，那股子CP感就非常充足。
随着拍摄进程的推进，走到暧昧动心时期的时候，之前还非常充足的CP就跟见了鬼似的，一会儿分外充沛，一会儿又悄然消失。
也是给祝余闹心的够呛。
“卡！”
“这条不过，大家先休息20分钟，洛昔年，乔安娜，你们俩过来一下。”
祝余喊了卡之后，把周围人都打发走，将男女主喊到了身边。
已经合作了一个多月，双方也磨合的差不多了，她讲话也不搞什么客气，直接就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嗯？”
乔安娜率先耸肩，摊手：“祝导，我觉得你应该跟洛好好谈一谈，我并不是什么碰一下就会夺人贞操的色-魔。”
“既然你先开口了，那我先说你的问题，收敛！收敛一点可以吗，乔？”
祝余差点被乔安娜的话给逗笑。
她摆了摆手：“索菲娅在这个阶段，处于理智上还在怀疑防备艾瑞克，但身体和精神都不由得受到对方吸引的状态，她对待艾瑞克反而会忽冷忽热，比从前更加排斥才对，因为她需要跟自己的本能作斗争，抗拒承认自己被吸引的状态。”
男女主这个时间段的感情张力，也是来源于此。
彼此戒备怀疑，但又无法克制地受到吸引，理智在抗拒，感情却在沉溺。
结果呢。
乔安娜这家伙总是演着演着就跑偏。
她把感情在沉溺表现的是淋漓尽致，却把理智在抗拒表演得格外敷衍。
看她最近的表演，就好像索菲娅上一分钟还在劝说自己要戒备艾瑞克，下一分钟就已经用眼神把艾瑞克的衣服扒光，准备就地正法了。
“克制，再克制，OK？”
“乔，答应我，尽可能的表现出内心的欲-望和理智在做斗争吧，好吗？”祝余老生常谈再把问题讲了一遍，诚恳地询问。
说到后面，她甚至都松口允许乔安娜去发泄一下：“反正我已经把剧组的防护等级拉到了最高，你如果真的非常需要的话，可以稍稍的放纵一下，去跟男朋友约个会，嗯？”
祝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获得了乔安娜的信任与喜爱。
这才相处了不到俩月，对方就拿她当做非常亲密的朋友了。
不但会跟她分享很多好莱坞圈内的八卦绯闻，甚至在一次情绪崩溃找她来安慰时，袒露了自己患有性成瘾的秘密。
据说是几年前一次车祸后，伤到了前额叶，最终导致继发性性-欲失控。
纵使这些年一直在进行治疗，服药控制，但也只是控制到能够减低频率，维持理智稳定而已。
自打前几天出了那起情敌互殴事件后，虽然祝余没有强行要求，但乔安娜心里过不去，还是自觉停止了去找男伴约会的步伐。
但是这玩意儿，它越压抑吧，反而越强烈。
本来就是男女主情感发酵的戏份，再加上洛昔年又恰恰好十分符合乔安娜的审美，乔安娜演着演着就有点眼冒绿光的意思了。
“好吧，好吧，我尽可能去克制。”
乔安娜有些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决定听从祝余的建议，今晚去挑一个最喜欢的前男友，共度良宵。
打发走乔安娜之后，祝余开始询问洛昔年：“怎么了，年年，感觉你这次演戏特别拘谨呢？”
演情侣这事儿从恋禁1开始，一直到之前结束的《长剑歌且行》，洛昔年都演过。
祝余从来不会错过他的任何一部影视作品，无论是《恋禁》那感情浓度够高的爱情，还是《长剑》里并肩作战细水长流的爱情，她全都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这几部戏受限于审核原因，几乎没有什么亲密的身体接触，更没有腻腻乎乎的吻戏，但那种男女主之间感情，是非常自然动人，且具有极高感染力。
怎么到了《双面谍影》里，反而变得格外拘谨了呢？
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激-情戏码啊？
洛昔年能怎么说呢？
如果只是表现暧昧氛围，感情张力，他完全没有问题，演技在那里放着呢。
但是！
虽然祝余删掉了一部分亲密激-情戏，但这不代表电影里男女主的亲密接触也变少了。
什么打斗中一个抱住另一个的腰啦，什么一个抓住另一个的手腕忽然把人拽进怀里啦，什么贴着耳朵跟对方说话啦，什么在狭窄的空间里后背贴前胸啦……
翻遍整个剧本就能发现，近乎是致死量的这种“被迫亲密接触”。
每次即将开始亲密的肢体接触戏份时，洛昔年就会猛然惊醒——不远处的导演椅上有祝余正在看着呢。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算洛昔年再怎么给自己催眠，他也很难再回到之前的状态，完全没法沉浸地进行表演了。
这就是为什么男女主之间的CP忽隐忽现，时有时无的原因了。
“……亲密戏份，太多了，跟不熟悉的女性，拍这些场景会让我……”
洛昔年半垂着眼帘，神色有些懊恼：“我努力克服了，但是……和陌生人做那些，哪怕是借位拍摄也太近了，我会下意识产生抗拒，对不起。”
说话间，眼角已经微微泛红，眼睛里有水光闪过。
那……这，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奇怪。
毕竟洛昔年童年遭受过那么可怕的虐待，他能正常的长大，没有变成反人类危害社会，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他还曾经患有严重的PTSD，尽管已经克服，有些东西是在骨子里难以消除的。
就像是现在，祝余在看到那种广口瓶的时候，哪怕只是书籍上的照片，或者屏幕上的影像，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往后闪躲，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该我说对不起才对，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理接受能力。”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祝余赶忙诚恳道歉。
她觉得别看说什么宠辱不惊，实际上之前的成绩还是让自己膨胀了。
所以才会在写剧本时，满心只有创作出一个受观众喜欢的故事，让观众爽到的故事，却下意识的忽略了洛昔年的心理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洛昔年怎么舍得祝余自责，赶忙打断：“我太自大了，原本以为可以做到，但现在发现根本做不到。”
正式开演之前，洛昔年只是觉得自己没法接受那些激-情戏，既然祝余都已经删的差不多了，那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料正式开拍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做到在祝余的眼皮子底下，在表演的过程中与别的异性进行亲密接触。
那会让他有一种格外强烈的负罪感。
“怎么能是你的问题呢？”
祝余见洛昔年眼角红红的样子，赶忙打住了话头，双手一拍：“事已至此，追责是没有必要的事情，遇见事情我们去想办法解决掉就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