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干嘛来了?
不会是自己上次火力全开重点喷房安民,没有收拾这家伙,他以为之前那些过节就算是过去了,还想要来套近乎吧?
真有这么厚的脸皮吗?
真有。
周弘光嘴里心里诅咒了《狗狗的心事》一万遍,也诅咒了顶替自己出演的李冠军一万遍。
但诅咒有用的话,这地球早就被打工人给诅咒到爆炸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狗狗》的票房涨到了一个刷新他价值观的数字。
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努力接触,却没有得到一个肯定回应的项目,居然捧着本子屁颠屁颠地往李冠军手里送。
发现这事儿的时候,周弘光气得血压飙升,硬是住了两天医院才把血压给控制下来。
出院之后,周弘光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眼睛没有瞎,对电影的嗅觉也在线,当然能看得出来祝余的导演能力有多么令人惊艳。
他觉得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反正堂姐夫过两年也就退了,到时候也没法再限制自己要不要去参与祝余的电影了。
那总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临时抱佛脚吧?
肯定得趁早拜庙门,想法子弥合双方的关系,等时机成熟再顺水推舟地加入祝余的电影嘛!
“祝导,好久不见。”周弘光笑容那叫一个亲切,压低了嗓音跟祝余打招呼,低音炮也很有磁性。
“……”真的有人这么厚脸皮诶。
祝余都惊了。
不过,对于这种没底线没廉耻,像一滩烂泥似的人,她是真的连口水都懒得浪费。
“周老师,您猜猜,我现在要是咳嗽一声,房导转过头来看见你坐在我旁边,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周弘光没想到祝余居然这么记仇,自己前来示好她非但不接,反而还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非要两败俱伤!
他牙关咬的死紧,不着痕迹地朝着房安民的位置扫了一眼后,二话不说就悄然离开了。
他那副猥琐的德行,给祝余看得嘴角直抽抽,觉得这人为了拿个奖,真的越活越不像人了。
再转头看银幕。
哦,这里还有一个为了奖项,把自己活得不像人的房安民,这俩人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说实话,房安民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抛开人品不谈,单说导演能力,他绝对是顶级的。
对于光影的运用,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开画仅仅一分钟,用一个长镜头从江心雾气穿过渡口石阶,船影和人群的开场,单靠空间调度就已经把史诗感给建立起来了。
那种风格独一无二,专属房安民。
但是,短短5分钟后,就像祝余记忆中那样,这部片子迅速崩掉了。
这部名叫《雾中渡》的电影,无论是选材,还是风格,亦或是质感,都是戛纳偏好的类型。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它太符合戛纳的偏好了,为了满足这种偏好,房安民在开始讲故事之后,就迅速地失去了自己特有的风格。
说句不好听的,看个开头十分钟,祝余只感觉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在这十分钟里,她看到了看到了奥罗拉·科伦坡,莫里森·伦纳德,看到了塚原真理惠,看到了弗朗索瓦·马丁等等一系列近年来金棕榈获奖人。
但唯独没有看到房安民。
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祝余已经看不下去,开始频频走神了。
她寻思,安托万·方丹是真的尊重电影,也是真的尊重房安民这个老朋友。
就这样的大烂片,他居然还能坐得住,继续观看,看到完结。
但是这样也会带来一个很不好的后果,那就是在观看过程中,那种被迫看烂片的负面情绪会一直积累,到最后会形成格外浓郁的反感。
比如,现在。
当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房安民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满怀期待地等着方丹的掌声。
但是一直没有等到。
他以为方丹是看得太沉浸了,还没有缓过神来,便做足了姿态,转头朝旁边看去,想要在老朋友的脸上看到恍惚和震撼的表情。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方丹那种失望到难以言喻的表情。
失望?
怎么会是失望?!
房安民的心咯噔一下,就坠到了地上。
他脑子转的飞快,回忆了一下,自己这部片子里是有一点宗教元素,但那是佛教啊,不至于会戳到方丹这个虔诚的基督徒吧?
还有什么吗?
自己之前仔仔细细再三检查过,没有任何会引发争议的文化元素,政治元素啊?
“我的老朋友。”
方丹缓了半天,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苦涩道:“老朋友,为什么你愿意为了获奖,而抹杀自己呢?”
短短一句话,就让房安民如遭雷击。
他呆滞了几息后,想说难道你看不出,我这部电影是全面攫取历届金棕榈获奖电影的精华而成吗?
“老朋友,不是因为获奖才是好电影,而是好电影才会获奖。”方丹叹了口气。
眼看着方丹起身要离开,房安民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肘,双眼瞪出血丝来,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喊:“老方丹,你在说什么?你看看它,看看它!难道它还不够好吗?那你告诉,什么才是好的,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好的?!”
见房安民失态至此,方丹脸上的难过和痛苦愈发清晰。
相识十五年,他两次将对方的电影带进戛纳的主竞赛单元,让全世界去看房安民的电影。
没想到,当年才华横溢,风格独特到独一无二的房安民,居然会为了获奖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
“……希望下一次,我能看到你的电影,房安民,你的电影。”
最终安托万·方丹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祝余看够了好戏,心满意足地起身,路过旁边的侍酒车的时候,嗅到了一股非常浓郁醇厚的果香。
是装在醒酒器里已经醒到位的红酒。
她走到形如丧家之犬的房安民身边,跟他告辞:“不好意思,本来还想跟您讨杯喜酒喝的,没喝成真是太遗憾了。”
见房安民凶狠地瞪过来,祝余丝毫不怕,笑眯眯地说:“但是没关系的房导,咱们礼尚往来,我不白看您的电影,等我的电影进入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时候,我来请您赴宴喝酒。”
什么?
难道方丹选中了这个贱人的电影?!
不,这不可能!
祝余冲他摆了摆手:“到时候,我会代表所有因您而折戟沉沙的新锐导演,请您喝酒哦。”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万字更,很肥,也算加更哦
明天也有加更,明天见
第79章
“你是说?”
楚观意听完祝余的解释之后, 不敢置信地问:“戛纳选片委员会总代表安托万·方丹先生,为了你亲自前往上京,邀请你参加本届的戛纳电影节?”
赵雅丽作为祝余的终极迷妹,赶紧给这位楚总查缺补漏:“是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哦楚总。”
“……是, 主竞赛单元?”
祝余倒也没把功劳全背自己身上:“没, 人家本来也是为了带房安民的那部《雾中渡》去的。这部房导翻车了嘛, 就只带我这一部回去了。”
“每当我觉得你已经足够厉害的时候,你总会让我知道,你还可以更棒。”
楚观意笑着摇头, 看了一眼手表后, 表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戛纳电影节官方宣布片单的时间就是,当地4月30号晚上18点。”
“换算下来, 就是洛杉矶当地上午9点。”刚刚给耿淮屏掰扯半天时差的赵雅丽抢答。
她对此事的关注度可是极高的:“如果咱们不堵车,酒店离得也不是很远的话, 等回到酒店连上网以后, 我们就能在戛纳的官网上等待新闻刷新啦!”
“放心吧,可以赶在9点之前让你达到酒店,给电脑联网。”
“谢谢楚总!”
楚观意笑叹一声, “今年的戛纳开幕式是5月14号?那岂不是你在洛杉矶待不了几天, 就得赶赴高卢了?”
“对, 所以北美这边的事情,还是要麻烦楚总了。”
祝余双手合十拜拜:“最迟我12号就得出发前往高卢,你晓得的, 咱们剧组新人太多,我得先过去做好准备接他们。”
“等戛纳那边一结束,我马上就会飞回来, 帮你一起干活。”
“楚总能者多劳,辛苦啦辛苦啦!”
楚观意抓住机会,开展攻势:“你上次说来了米国请我吃饭,现在又说让我能者多劳,哇,祝导,算算你已经欠我许多次date了哦。光口头感谢,恐怕……”
“吃!明天晚上就去吃!”
祝余财大气粗地拍胸脯,表示别说一顿了,天天去米其林吃她都供得起:“明晚楚总您选地方,我做东我付账,说好了要请你吃饭,我说话算话!”